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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着落葉飄過廊下,銅鈴又響了起來。青芝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那個冰涼的瓷瓶。瓷瓶入手極輕,仿佛握着一團随時會炸開的火。他能感覺到瓶身細微的紋路,像命運的紋路,正順着指尖攀爬上她的心髒。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榮清卿看着他緊攥瓷瓶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你是聰明人,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說罷,轉身袅袅婷婷地離去,廊下的銅鈴随着她的腳步,一聲接一聲,敲得人心神不寧。
青芝坐在石桌旁,直到榮清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色裏,才緩緩松開手。瓷瓶在她掌心留下一圈紅痕,他低頭看着那光潔的瓶身,眼神複雜難辨。
這一日,榮清歡和夜叉接到榮柯的命令,去主峰外圍一帶的村莊收租。他們乘着馬車出發,榮珍趕馬車,青芝侍候茶水。
微風裹着青草氣息輕輕吹來,馬車轱辘碾過碎石發出“嘎吱”聲。榮清歡坐在馬車裏,面前是一本攤開的賬本,她指尖捏着狼毫筆,正核對去年租戶欠下的靈米數目,筆尖劃過紙面,留下一道工整的墨痕。
“第三戶的山地去年遭了獸潮,按規矩該免兩成租。”夜叉的聲音清脆,他手肘撐着車窗,另一只手翻過賬本,指腹在“免租批注”四個字上頓了頓。陽光從馬車窗外灑進來,落在他鴉羽般的發頂,襯得側臉線條愈發俊美,他接過青芝遞來的靈茶,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弧度落在青芝眼裏,讓他攥着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他指尖泛白,卻連眉尖都沒動一下。
車外,榮珍握着缰繩的手穩如磐石。她穿着藏青色勁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馬鞭偶爾輕抽馬臀,兩匹白鬃馬便踏着穩健的步子,避開路面上的坑窪。
青芝端着空茶盞退回角落,垂着眼簾,沒人看見她眼底翻湧的陰冷。那杯靈茶裏,她摻了榮清卿給的奇毒。這毒喝下去,半刻鐘後起效果。夜叉喝下去後,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指尖翻賬本的速度半分未減。
馬車剛駛入一片密林,周遭的日光驟然暗了下來。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把天空擠成一條狹長的藍帶,連風都變得滞重,裹着若有似無的殺氣。榮珍的耳朵動了動,瞬間繃緊了脊背,剛要開口示警,“咻——”的破空聲便刺破了寂靜。
“大小姐,小心!”
榮珍猛地勒緊缰繩,兩匹馬受驚揚蹄,她卻已拔出腰間佩劍,劍光如一道閃電劈出,“铛铛铛”幾聲脆響,射向馬車的玄鐵箭被一一磕飛,箭镞擦着她的臉頰掠過,在她耳側的發絲上留下一道淺痕。
馬車內,榮清歡幾乎是和夜叉同時起身。她手腕一翻,腰間的靈劍便出鞘半寸,冷冽的劍氣瞬間充盈狹小的車廂。夜叉緊随其後拔出靈劍,劍穗上的銀鈴被劍氣激得輕顫,他下意識擋在榮清歡身前,目光掃過車壁上被箭镞釘出的孔洞,眉頭微蹙。
青芝的反應慢了半拍,他臉色煞白,手指哆嗦着去拔靴筒裏的短劍,那是他早就備好的防身利器,此刻卻像是生了根,連拔了兩次才抽出來。短劍的刃口泛着幽藍的光,他握着劍柄的手止不住地抖,眼神卻死死盯着夜叉的背影,指甲掐得掌心滲出血珠,混着掌心的冷汗,黏膩地貼在劍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