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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迈步。
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棉拖鞋,鞋底沾着一圈泥,又抬头看了看干净的地板,脚往回缩了半步。
“进来。”
沈冰凝站在屋子中间。
女人抱着校服,一只脚试探着踩进来,踩了一下,又赶紧抬起来,回头去看门口的地垫。
老周看出来了,从门后抽出一块抹布,蹲下去把她的鞋底擦了两遍。
“嫂子,擦干净了,您放心踩。”
“哎……哎。”
她这才走了进来。
客厅不大,二十来个平方,墙面刷的雪白,窗户是新装的双层玻璃,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新被褥,枕套上的折痕还没压平。
旁边是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暖水瓶和一只搪瓷杯。
厨房的门开着,灶台擦的发亮,墙上挂着一口新锅,水龙头底下接着一个红色塑料盆。
女人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床边停住,伸出手,在被子上按了一下。
软的。
她又按了一下,手指陷进去,半天没抬起来。
“这……这被子……”
“新的。”
老周在后面接话。
“城里统一发的,棉花的,暖和着呢。”
女人没吭声,转身走到窗边,抬手碰了碰玻璃,碰完赶紧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好像怕把玻璃弄脏。
窗外,几个孩子还在空地上踢球,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沈小姐。”
女人回过头,嗓子在发抖。
“这房子……是给谁住的?”
“给你。”
“给我?”
“给你。”
女人张着嘴,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床到桌子,从桌子到厨房,最后落回沈冰凝脸上。
“不、不对……”
“这得交多少钱啊?我……我手里就剩几十块,还是帮人剥菜攒的……”
“不要钱。”
老周赶紧摆手。
“嫂子,一分都不要,水电也不用您管。”
“这……这是给伤员家属住的吧,我儿子他……”
她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嘴唇抖了两下,把怀里那件校服抱的更紧,小声念了一句,停了停,又念了一遍。
“我儿子……是英雄。”
扑通一声,女人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新地板上。
“阿姨!”
沈冰凝伸手去扶,女人不肯起,两只手撑着地,额头往下磕。
“沈小姐,谢谢你……谢谢你……”
“我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小泽他爸走的早,我们娘俩在那个破屋里住了十几年,一下雨就漏,他拿盆接,接一晚上,第二天照样天不亮起来跑步……”
“他跟我说,妈,等我觉醒了,考上天枢城的学院,给你买大房子,带阳台的,朝南的……”
她哭的说不下去,额头贴着地板,肩膀一抽一抽。
沈冰凝蹲下来,两只手托住她的胳膊,硬把她拽了起来。
“起来说。”
女人被扶着坐到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双旧跑鞋,鞋底磨穿的地方露出一个洞。
“那孩子……犟。”
她低头看着鞋,笑了一下,眼泪又往下掉。
“从小就犟,谁也不服,考了个第二名能三天不好好吃饭,非要把第一名追上才算完。”
“他嘴上老念叨陆少爷,说姓陆的有什么了不起,早晚有一天,他要把陆焰洲踩在脚底下……”
说到这,她猛的抬起头,脸一下白了。
“沈小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硬,他心里是服陆少爷的……”
“我知道。”
沈冰凝看着她,嘴角很轻的动了一下。
“不服他的人,多了。”
“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