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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焰洲踩着铁皮走过去,停在废墟前两步远。
“许泽。”
废墟里的人肩膀抖了一下。
左手抓着那块破黑布,往脸上死命地扯。
想把半张脸全盖住。
布料早被铁皮挂烂了,遮了鼻子,露了嘴角。
陆焰洲伸手,一把揪住黑布的一角。
五指用力。
刺啦!
黑布直接被扯了下来,顺手扔进泥坑里。
许泽下意识抬起胳膊挡脸。
错位的右手腕晃荡着,使不上劲,只能拿左小臂横在眼睛前头。
下巴上那几道在南门自爆留下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肉上。
瘦得脱了相,眼窝陷进去两个大坑。
陆焰洲垂着眼皮看他。
“原来你小子躲在这边了。”
“江城的事情处理完,你为什么不回去?”
许泽把胳膊放下来一点。
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盯着前面泥水里那块破布,嘴角往两边扯了扯,比哭还难看。
“回去?”
“我这样子,还能回去吗?”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的碎砖,把身子往后挪了半寸,靠在断裂的铁架子上。
“我一个异教的叛徒,我有什么资格回去。”
陆焰洲眉头拧了一下。
蹲下身,手肘搭在膝盖上,歪头盯着他。
“谁说你是叛徒的?”
“老子可没说过。”
许泽喉咙里滚出一声干笑。
“还用你说吗?”
“南门那天的战斗,谁没看见?”
“七根血柱子立在城外,全城的监控大屏幕都在放。”
他抬起左手,指着自已的心口,指甲盖里全是黑泥。
“我注射了深渊魔种,拿自已当阵眼,帮着魇鬼那个畜生把十万头凶兽引到了江城门口。”
“城墙破了,死了那么多人。”
“东区、南区,多少人的爹妈死在兽潮里……”
“然后呢?”
陆焰洲打断他。
从兜里摸出根牙签叼在嘴上。
“然后你把自已的晶核捏碎了,差点把那头四阶的扁毛狼炸断气。”
许泽愣了一下,低下头,盯着自已脏兮兮的裤腿。
“那又怎么样。”
“要不是我贪心,要不是我嫉妒你和沈冰凝,去接了那张黑卡,阵法根本启动不了。”
“我在南门没死透,被异教的杂碎捡回去当苦力,天天泡在血池子里苟延残喘。”
他抓起地上一把碎石子,用力攥紧,石棱子扎破掌心,渗出血丝。
“我就是个笑话。”
“以前在学校,拼了命也只能拿第三,连你们的尾灯都看不见。”
“后来想走捷径,结果把半座城的人害了。”
“现在人不人鬼不鬼,除了这片烂山沟,我还能去哪?”
陆焰洲嚼着牙签,抬脚踢了一块小石头过去,正中许泽的小腿迎面骨。
“嘶。”
许泽抽了口凉气,没躲。
“你他妈在这儿跟老子演苦情戏呢?”
陆焰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不回去,难道不想想你的母亲?”
这句话砸下来。
许泽攥着石子的左手松开了,碎石哗啦啦掉在裤裆上。
猛地抬起头,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我妈……”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哑得像在砂纸上磨。
“我妈她……她怎么样了?”
“你说怎么样?”
陆焰洲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南门破了以后,东区老房子塌了,她搬去了西区救济站。”
“因为你小子在电视上露了脸,街坊邻居天天往她破屋子门口泼泔水,拿红油漆在墙上写异端。”
许泽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往后撞在铁架子上,哗啦作响。
左手抬起来,一把揪住自已的头发,把脸往膝盖里埋。
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头受伤的野狗。
“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他用脑袋往后面的铁皮上撞。
砰。
砰。
额头撞破了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陆焰洲走过去,伸出右手,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跟提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废墟里提溜出来,扔在平地上。
“撞死有用?”
陆焰洲弯下腰,一把抓过他脱臼的右手腕。
许泽疼得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咔吧!
陆焰洲手腕一推一送,直接把错位的骨头给他硬生生接了回去。
“听好了。”
“前两天,沈冰凝亲自去了西区,当着所有街坊的面,给你正了名。”
“现在全西区的人都知道,落雁山那一战,是你小子在关键时刻拔了阵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