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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愣在原地,忘了手腕上的疼,眼泪混着额头上的血水流进嘴里。
“沈……沈冰凝?”
“她去看了我妈?”
“不然呢?”
陆焰洲嗤笑一声,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我妈跟沈阿姨还把老太太接出来,安排进了城中心的疗养院,找了最好的木系医师调养身体。”
“老太太现在天天捧着你那件破校服,还有那双漏了底的跑鞋,逢人就夸她儿子有出息。”
许泽跪坐在泥地里,两只手撑着地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石头上碎成好几瓣。
“我算什么有出息……”
“我连累了她受那么多罪……”
“那你就更该滚回去孝敬她!”
陆焰洲抓起地上那把黑色短刃,扔回他脚边。
“你是你母亲的骄傲。”
“她后半辈子就指望你活着回去。”
“你躲在这林子里当野人,跟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许泽看着脚边的短刃,没有去捡。
抬起左手,用脏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血和眼泪擦开,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
“陆焰洲,你不懂。”
“你在学校永远是第一,是世家的弟子,要什么有什么。”
“我当时每天只睡四个钟头,喝快过期的补剂,还是被你们甩在后头。”
“我心里有鬼,我恨过你,也恨过沈冰凝。”
陆焰洲把嘴里的牙签吐掉。
“那又怎么了?”
“恨老子的人多了去了,海城叶家现在还想把老子挫骨扬灰呢,你排老几?”
陆焰洲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头顶。
“在江城一中,虽然你比老子差点,只是个万年老三。”
“但在老子眼里,你的天赋很强。”
许泽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
“你说什么?”
“耳朵聋了?”
陆焰洲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天赋很强。”
“没吃过高级药剂,没用过源晶,光靠啃图书馆那几本破书,就能把A级风系练到压着一帮世家子弟打。”
“全校除了沈冰凝那个怪胎,有几个能做到?”
“顾星痕那个蠢货,拿着S级金刀,家里拿药罐子泡着,当时不照样被你压着文化课和实战?”
许泽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三年,所有人都只看得见第一名陆焰洲,第二名沈冰凝。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他这个第三名也很强。
更没想过,这话会从陆焰洲嘴里说出来。
“刚才跟老子交手那几招。”
陆焰洲指了指他。
“三阶中段,暗风双属性。”
“虽然招式烂得像坨屎,但源力凝实,在这荒山野岭靠生啃凶兽血肉突破的吧?”
许泽手指抠了抠地上的泥巴,轻轻点了下头。
“能抗住魔种反噬不死,还能把异教的脏东西变成自已的本事。”
陆焰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这份狠劲,比学校里那帮哭爹喊娘的少爷强了不止十倍。”
“以前的事,翻篇了。”
“在落雁山你给老子写了信,拔了阵旗,咱们就是过命的交情。”
许泽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只大手。
看了很久,右手抖着抬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泥,才握了上去。
陆焰洲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力道很大,直接把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的,丢不丢人。”
陆焰洲嫌弃地松开手,转身往山坳外头走。
“走吧,跟老同学们叙叙旧。”
许泽刚迈出半步,脚底板突然像粘在了地上,硬生生停住。
低头看着自已破烂的风衣,还有手腕上深紫色的魔种残留印记。
喉咙发紧,呼吸又粗重起来。
“陆焰洲。”
他声音沙哑,往后退了半步。
“张强、赵虎、陈淼淼……他们都在外头吧。”
陆焰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在啊,二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许泽双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视线躲闪着不敢看山坳出口。
“我当初在擂台上,差点废了孙越。”
“南门兽潮,他们好几个人的家里都受了灾。”
“我都是一个异教叛徒,身上还带着这种脏东西,他们……还会接纳我吗?”
话音刚落。
陆焰洲大步走回来,抬起右手,一巴掌直接拍在许泽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脆响。
许泽被打得脑袋往前一栽,眼镜印子都快贴到膝盖上了。
“说什么胡话!”
陆焰洲瞪着眼睛骂道。
“老子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全当屁放了是吧?”
“你是英雄!”
“没有你拔那根破旗子,落雁山的战斗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赵虎和刘胖子那帮兔崽子骨头渣子都烂在泥里了!”
许泽捂着后脑勺,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陆焰洲根本不给他再琢磨的机会,伸出胳膊,一把揽住他瘦得咯手的肩膀,夹着他往外拖。
“走吧,别在这儿瞎逼逼!”
“天底下还没人敢不给老子面子,听我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