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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泽举在半空的右手抖了一下。
收回来,贴在裤缝上擦了擦汗。
屋里的脚步声停在门板后头。
“是建国叔吗?”
门把手往下压了压,锁舌缩回去。
咔哒。
防盗门拉开一条巴掌宽的缝。
许母探出半个身子,右手还攥着一把沾着水珠的菜刀。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影。
菜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许母张着嘴,眼珠子定住。
许泽把头垂下去,下巴抵着衣领。
两只脚往后缩了半寸,想把破洞的鞋尖藏进阴影里。
“妈。”
“我回来了。”
许母的嘴唇哆嗦起来。
伸出右手,手腕细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停在许泽脸前头一寸的地方,没敢碰。
“小……小泽?”
“是我。”
许母的手落下来,巴掌贴在许泽消瘦的脸颊上。
指腹蹭过他下巴上那几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咋瘦成这样了……”
“这脸是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眼泪顺着老太太满是褶子的脸往下淌,砸在许泽的手背上,烫得他一缩。
许泽膝盖一弯。
扑通!
跪在门外的脚垫上。
脑袋往下磕,额头抵住许母脚上的棉拖鞋。
“妈,对不起。”
“儿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地上凉!跪着干啥!”
许母弯下腰,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往上拽。
老太太力气小,拽了两下没拽动,急得直跺脚。
“快起来!跟妈进屋!”
许泽顺着母亲的力道站起身,被推进屋里。
防盗门在身后合上。
屋里的小米粥香味往鼻子里钻。
许母拉着他走到木桌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转身跑进厨房,端出一碗刚盛出来的热粥,塞进他手里。
“快喝,刚熬好的,暖暖肚子。”
许泽双手捧着搪瓷碗。
碗壁烫手,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低头喝了一大口,米粥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抽搐了一下。
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他把脸埋在碗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刨。
许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就拿袖子擦眼泪,擦干了又流出来。
一碗粥见了底。
许母起身拿过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又把桌上的一盘炒白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慢点吃,锅里还有。”
许泽放下碗,拿脏袖子抹了把嘴。
抬头看了一圈屋子。
雪白的墙面,新铺的床单,窗户擦得锃亮。
“妈,您的脚……”
许泽往下看,老太太穿的棉拖鞋露着半截脚背,上面的冻疮已经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绿药膏,消了肿。
“好了,都好了。”
许母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拉过许泽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
看见他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眼圈又红了。
“前两天,陆夫人和沈夫人亲自开车来,把我接去城里那个大疗养院住了两天。”
“找了个医师,拿绿光给我照了三次,一点都不疼了。”
许母拍着他的手背,嗓音发颤。
“小泽,妈都知道了。”
许泽身体一僵,手指往回蜷了蜷。
“沈小姐亲自来咱们以前那个破屋,当着全巷子人的面说的。”
“她说你在落雁山拔了什么旗子,救了好几万人的命。”
“镇守府还发了公告,王建国他们念给我听了,上面写着我儿子是江城的英雄。”
许泽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一道木纹,喉结上下滚了滚。
“妈,我……”
“你啥都别说,妈懂。”
许母打断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嘴角却往上扯。
“我就知道我儿子不能干坏事。”
“你从小就心善,咋可能去当什么异端。”
“你是去当卧底了,对不对?就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受了委屈也不能往外说。”
许泽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小泽,咱们娘俩能有今天,全靠人家陆少爷和沈小姐。”
许母站起身,走到床头,把叠得方方正正的蓝白校服捧过来,放在桌上。
“沈小姐去破屋接我的时候,不嫌我脏,拿缠着纱布的手硬把我从泥水里拉出来。”
“这房子,是沈小姐让人给找的,一分钱不要,每个月还让人送米送面。”
“还有陆家。”
许母指了指窗外小区大门的方向。
“陆府主下了令,把咱们这片取名叫焰洲里,给西区几万人发吃的,盖新房,连去学校读书的孩子都给发药剂。”
“要是没有他们,妈早就死在那个漏雨的破屋里了,哪还能活着见到你。”
许母转过头,抓紧许泽的肩膀,力道大得骨头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