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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青山给女儿擦去脸上的荸荠汁:“自然是你哥哥厉害。那孩子是有天分,但耐心欠缺。不如你哥哥稳得住。他性子急,总想着学快些,早日学成。”
于晓问:“爹,那这三层玲珑瓷的手艺,您要告诉他吗?”
于青山想了想,摇摇头:“不了,他双层还做不出来。况且走之前,我同他说了别再学做双层玲珑瓷,做瓷的手艺多着呢,不如踏踏实实把别的练好,吃饱饭是不成问题的。”
于凌点头:“爹说的是。三层比双层难做得多,这法子即便告诉他,他也未必做得出来。”
于晓把刮去黑皮的荸荠递给妹妹:“你别啃皮了,一手的水,我给你刮。”
于凌笑眯眯接过,咔一口咬去一半:“爹,他会听您的吗?”
于青山默了默:“应该...会听吧。”
于凌没察觉父亲话里的迟疑,一眼瞅见雨停了,一下子跳了起来:“走走走,去钓鱼。”
于凌笑着往院里跑。
一头冲出屋外,檐上的雨水,啪嗒滴在她额头上,凉得像泪。
于凌仰起头。
雨从天而落,砸进心里。
她停住脚步,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师妹,师父知道是我说的吗?”
阮拙希望她回答不知道。
她比阮拙更希望那个答案是不知道。
可爹怎会不知道。
爹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是他放在心里挂念的徒弟,亲手出卖了他。
于凌不敢想,杜明峰找上门的那一刻,爹该有多心痛。
泪和雨,在脸上滂沱。
她又想:爹肯定来不及想阮拙。
那一刻,爹一定在想她,既担心她被暴雨困在安平山上有没有淋着,又盼她不要回来撞进这条死路里。
于凌缓缓蹲下身,紧紧攥着伞柄。
即便顾云台给了她一把伞,可一路的雨太大了,她的衣裳早就被雨打湿了。
于凌闭着眼,垂下头喃喃:“爹,他没听您的话,您看错人了。”
风卷着雨丝往她脸上扑,脸颊上湿漉漉一片。
于凌浑身颤抖,手里的油纸伞几乎要抓不住。
“爹,我叫他付出代价了。我伤害了您放在心上挂念的徒弟,您会怪我吗?”
“爹,您不要怪我。等我解决所有的仇人,下去向您赔罪。”
街道上寥寥几盏昏黄的灯火被雨水泡成一团,缩在檐下,前方蹲在雨里的女子,影子被雨打散了。
不远不近跟着的顾云台,收住脚步,立在雨中,静静看着。
他手臂上搭着披风,却迟迟没有上前。
直到于凌重新站起身,顾云台撑着伞快走几步跟上,不由分说将披风盖在她身上,裹住她发抖的肩头。
于凌没抬头,水顺着脸颊不住地往下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声音嘶哑:“不用跟着我,前面就要到了。”
顾云台收伞,伸手替她系好披风衣带:“于凌,雨会停的。”
“还有——”顾云台慢悠悠地严肃提醒:“我债还没收呢,请你保重身子,不然我们怎么亡命天涯。”
于凌开口有气无力:“小侯爷是觉得我今日没带刻刀吗?”
顾云台伸手拿过于凌手里的伞,将整个伞面罩住她,挺起胸膛:“你动手吧。”
他一脸无辜:“没法子,小气的债主都这样。但我是个讲理的,不像你,一言不合就动手。”
十足的无赖相。
于凌被噎得一瞬忘了方才的难过。
顾云台抽出帕子,本想直接去擦于凌被雨水打湿的脸,顿了顿,还是递给她:“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于凌接过帕子,擦干脸上的水痕,轻舒一口气:“劳烦小侯爷打听一下,杜明峰怎么样了?他苟活这么久,也该死了。”
顾云台挑眉:“你杀人真是勤快,一刻都不带歇的。”
于凌点头:“小侯爷不是要收债么,我早一点还债,你早一点收债,岂不是两全其美。”
顾云台很满意债主这个身份:“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于凌遥遥看向远处。
隔着万重雨帘,穿过层层黑暗,九重宫阙依旧亮堂堂的。
“会有人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