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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峰深深伏地,头埋进织金毯的厚绒里:“臣愿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杜明峰,哀家交代你拿回来的东西呢?!你办的好事——”
杜明峰额头重重磕在湿透的砖地上,大声道:“臣办事不力,臣现在去杀了她,一定会杀了她...”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杜明峰已经完全看不清东西了,眼前乱糟糟的,一会是雨,一会是人影。
一会是石祥那张冷然的脸。
杜明峰伸手挥舞,在雨中茫然乱抓:“我不会应验的,我会活下去。”
杜明启看着状若疯癫、意识模糊的兄长,叹了口气。
他撑起雨伞,一步一步走到杜明峰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卷东西,递到他眼前。
“哥,你最放心不下的是方姨娘吧。你把路让开,以后我会替你照顾她。只要有我在,保她安然无恙地活着,至少有一口饱饭吃,有一片瓦遮身。”
方姨娘。
浑浑噩噩间,杜明峰撑起涣散的意识。
他拼命眨眼,看清眼前是一扎捆得仔细的银票,上头的结,是阿娘会用的双耳结。
这是他给阿娘的银票,阿娘舍不得用,都攒起来了。
杜明峰哆哆嗦嗦地抬起双手,抓住银票:“我阿娘呢?”
“她很好。哥,我坐了你的位置,会替你照顾她。我说到做到。”
雨声忽而变得很轻、很小,像雨只飘在空中,落不到地下。
杜明峰眼前的重影也消失了,白茫茫一片,心跳得很慢,一下,一下,他都能数得清。
“哥,让路吧。”
杜明峰开始大笑,嘴边渐渐溢出血沫子,笑得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好笑,太好笑了。”
他笑那年不认命的自己,笑眼前这些无数前赴后继的自己,笑那个在雨中连站都站不起来,却还惦记着杜家人使命的自己。
他们都是带着不甘去改写自己的命运,可最后却都只有这一条路。
杜明峰摸到佩刀,努力想撑起身子,挣扎着最后一次看向玉瓦胡同的方向。
什么都看不清。
杜明启伸手扶他坐起。
杜明峰缓缓抽出雪亮的佩刀,颤抖着举起,凭习惯将刀刃贴在自己的颈边。
“明启。”他不知人在哪儿,张口唤他。
“哥,我在。”
杜明峰冲声音发出的方向露出一个兄长般的笑。
“哥祝你前程似锦、加官进爵,望你步步小心、处处谨慎,莫要落个同我一样的下场。”
“是,我记住了。”
“别告诉我阿娘,就跟她说我出去办事了,要很久很久才回来。”
“好。”
“明启——”
杜明峰大声道:“莫要忘了你说过的话,保我阿娘活下去!”
言罢,杜明峰偏过头,刀刃贴住颈侧,手腕用力,横着拉过颈部,一划到底。
手快刀更快,颈部瞬间裂开一道大缝,血喷进雨中,漫天血雾,无声落地。
“杜明峰,你为人做刀,定没有好下场,可想过你的家人?”
“石大人,我就是为了家人才愿做刀,死而无憾。”
雨线连绵,暴雨浇透空无一人的院子。
杜宅外,顾九翻墙而出,疾奔至墙角的屋檐下:“主子,杜明峰和杜锐都死了,看杜明启离开的方向,往皇城去了。”
顾云台点头:“我去一趟故人斋。”
雨夜云压星月,故人斋的小院里没有点灯,黑得密实。
年富力强的小侯爷照例寻到往日熟悉的翻墙处,撩袍一跃而下。
吧唧——
撞到一株湿哒哒的植物。
顾云台抹去衣襟前的水滴,皱眉看去。
墙边多了两株粗壮的芭蕉,叶子宽大肥厚,被一场大雨刷得又翠又亮,雨珠子在叶面上来回跳跃,啪嗒,啪嗒,清脆悦耳。
上回来还没有的。
顾云台看作房里亮着熟悉的昏黄灯火,于凌就在屋内。
再垂眸看着被雨淋得透透的芭蕉叶,以及被芭蕉叶撞得湿透的衣襟,斟酌着要不要回去换身衣服。
吱呀一声,作房门开了。
顾云台一愣。
于凌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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