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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配和小侯爷相提并论?”
于凌察觉到灯油味越来越浓,熏得刺鼻。
凝目望去,楼下杜明启模糊的身影旁,还有几个黑乎乎、圆溜溜的黑影,像是缸,约莫有杜明启半人高。
缸里装了什么?
她心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方才她看了四周,东西堆得密密麻麻,或是一摞一摞叠在一起、或是一捆一捆扎得严实,角落里还立着几样半高不高的东西,瞧不出是什么。
于凌稳住心神,不断用顾云台刺激杜明启,继续套话。
“你口中所谓的公平,是顾家先祖积德行善,福荫后人。”
“你们杜家先祖积了什么德?小侯爷手上沾的都是恶人的血,杜家人手上沾的是什么,你心中有数。你要怪也不该怪小侯爷,该去怪你家祖宗。”
于凌一语戳破杜明启自欺欺人的泡沫:“以为换个出身就能给你想要的公平?”
“便是城隍爷赏你个好出身、给你公平,你也永远比不上小侯爷,你连他的手下都打不过。杜明启,出身粉饰不了你的无能。”
“你不过是嫉妒小侯爷罢了。可惜你下辈子也追不上他,因为你们杜家人这辈子欠的血债太多,六道轮回也只能当个畜生,不知几世才能把身上的血洗干净。”
“凭你还想杀他?真是可笑至极!”于凌口吻极为不屑。
杜明启并未动怒,只顾着忙活,末了拍拍手上的灰,笑声轻蔑:“我不杀他,他也是要杀我的。”
“从故人斋回来,我细细回想你当日的反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来便猜到——这是顾云台想用你设局,好诱杀我。”
“你以为讥讽我两句、踩我的尊严便能激怒我,让我忍不住对你出手,好给顾云台递一个绞杀我的由头?”
杜明启看着被捆在楼梯角的猎物,龇着白森森的利齿。
“可我偏偏沉得住气,这些日子一步未入玉瓦胡同,才能在今日打他个措手不及。”
于凌静默不语。
得意的人藏不住话,尤其今日顺利得出奇,杜明启一出手便抓住了她,想必此刻的他正飘飘然。
杜明启笑得成竹在胸:“我不是杜明峰那个莽夫,岂会轻易中他的圈套。”
杜明峰就是个废物!
自从顾云台被小皇帝放到刑卫司,压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顾云台想收拾他的人就收拾,想不给他脸就不给,久而久之,连街头卖菜的都会说一句——
小侯爷收拾杜明峰,跟收拾自家儿子似的,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杜明峰,只会跑去找太后撑腰。
无能啊无能。
若当初这个位置是他做,今时今日,杜家何至于损兵折将,六部内连个尚书的位置都保不住,好容易拿下的巡盐使如今也丢了个干净。
杜老太爷提及顾云台是既敬佩又咬牙,还曾放言——若杜家能有子弟斗得过顾云台,便是倾尽合族之力供养他又何妨!
合族之力,多大的诱惑。
杜明启难以抗拒,他想做那个斗得过顾云台、得到杜家最佳供养的人。
“杜明峰没了,顾云台正好大权独揽,一人坐镇刑卫司。我若是他,也不愿再来一个人分走自己的权柄,所以我定是他的眼中钉,他必要除掉我,而我,也必要除掉他。”
指挥使的位置,顾云台能拦他一次,就能拦第二次。
他们都想自己一人执掌刑卫司,那就只能活一个人。
“过了今日,刑卫司指挥使,便只有一人了。”
杜明启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伏杀当朝最受宠的小侯爷。
眼见即将成功,他忽而觉得此前受到的种种羞辱与阻碍,不过是成功路上的铺路石。
踏过方知个中滋味。
让他痛苦,更激发他的斗志。
于凌没搭理他,辨认出四周那些捆扎在一起的长条状东西是蜡烛,摞成一叠的,想必是经幡。
看来这里是城隍庙存日常用物的阁楼。
杜明启见于凌不说话,认定是自己说准了,嗤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帮他,那我今日便送你和小侯爷一道走。”
于凌讥笑:“你打得过他吗?”
“杜明启,就是十个你捆一块儿,也打不过小侯爷。若我没记错,你的武功还比不上你哥杜明峰吧,小侯爷可是一脚就把杜明峰踹飞了,踹你还不跟踹球似的。”
于凌双手被捆住,好在杜明启仗着自己身手不错,又只当她是个弱女子,并未把她的手捆在身后。
借着麻绳上那一点滑腻,于凌努力用左手去够右手臂里的袖箭。
“你哥当时断了几根肋骨?若是换成你,怕是一根都不剩了。”
于凌故意捡着难听刺耳的话说,试图分散杜明启的注意力,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探到袖箭。
“杜明启,你拿个弱女子给小侯爷下套,真是丢尽杜家人的脸。便是你哥杜明峰活着时也没你这么下作,他虽不是好人,但至少不会欺辱一个弱女子。”
“你不如他——”于凌尖着声音,一字一顿:“你远不如他!”
杜明启最讨厌别人说他不如杜明峰。
这该死的小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