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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启气得咬牙切齿，正要冲上来，脚下才一动，踩到黏腻，这才醒转回神。

他压着怒火低吼：“小贱人牙尖嘴利，一会怕是你连嘴都张不开了。”

于凌抓住机会反问：“你要对我做什么？敢动我一根头发丝，小侯爷不会放过你的。”

她口气甚是骄矜：“哦，我险些忘了，你又打不过小侯爷。就算小侯爷来了，对付你也就是一脚的事。”

黑暗里杜明启的笑声低低响起。

“我这个计划，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你。”

“我不知顾云台会不会冒险来救你这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幸好，那条讨饭狗用过的小乞丐告诉我，当初是他给你送的纸条。”

杜明启舒出一口气：“原来顾云台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胭脂坊花魁一事，竟是为了救你，我险些低估了你。”

“看来你这小贱人的一身皮还挺讨他欢心，只可惜出身太卑贱，他就算如今喜欢你，日子久了，也就拿你当个玩意罢了。”

“而我也想到了个出气的好法子。”

杜明启目光阴冷：“你一无所有，出身下贱，竟也能勾搭上武定侯，这一身皮让你很得意。”

于凌一点点挣扎，两只手腕来回摩挲，左手快要探进袖里了。

“那又如何？”

于凌依旧用不屑的口吻，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你也想勾搭小侯爷？劝你找个水坑好好照一照，我怕小侯爷见了你，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被于凌连着讥讽，杜明启怒不可遏：“一会烧了你这身贱皮子，看你还怎么得意。”

烧？！

灯油、香烛、经幡——

于凌恍然大悟：“原来那些缸里都是灯油，你要放火？”

杜明启笑道：“没错。这阁楼是用来储物的，放的都是经卷、经幡、香烛和灯油，还有些纸马，全都是见火就着。”

“而我最近又特意让人捐了不少灯油钱，让庙祝多买几缸灯油，正殿里只能放两大缸，其余放不下的，便通通挪到这储物的阁楼里了。”

杜明启指尖弹了弹缸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在堆满杂物的阁楼里甚是清晰。

“每个缸里至少能装七八十斤油，这里少说也有二三百斤，足够把你们烧成一捧灰。”

于凌的手已经探入袖中。

不止杜明启说的这些，这阁楼年份已久，又都是木制，一旦起火，必会塌陷。

杜明启用的都是庙里常备之物，不会留下痕迹，他能撇得干干净净。

阁楼这场火，只会被人当成是烛火不慎打翻所致。

“杜明启——”于凌的声音忽而变了。

没有方才乡野感的尖锐，只有冷静、从容，甚至带有一丝冰冷。

杜明启不明所以，昂首看着于凌。

于凌左手扣住簧扣处，微微倾身，在黑暗中努力瞄准那团影子。

“你错了。”于凌好似一下子变得异常陌生。

杜明启不由自主问道：“错什么？”

“并不是小侯爷要设局杀你——”

于凌微微抬起双手，对准那团影子：“而是我们都要杀你。”

乍然听到此话，杜明启一下愣住。

于凌把握时机，扣动机簧，咔哒一声，原本细微的响声却在封闭又安静的阁楼里异常明显。

听到异响的刹那，杜明启下意识侧身后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后背重重磕到陶缸，剧痛之下他没扶稳，贴着陶缸往下滑，额角及脸颊猛地蹭过又硬又糙的缸沿。

火辣辣的疼。

砰一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另一声笃。

是针钻进木头里的声音。

于凌心头一凛。

距离太远，视线又模糊，麻针未能射中他。

杜明启撑着陶缸缓缓起身，伸手抹了把脸，满手黏腻，掌心触及划破的脸颊，一股钻心的痛。

他眼中怒火灼灼：“小贱人，你还有暗器，我现在就掰断你的手。”

他撩袍几欲上楼。

忽而阁楼外传来清脆连绵的铜铃声。

铃铃铃铃——

有人触到了他设好的警示铃。

是顾云台！

来得竟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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