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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嬷嬷在心中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娘娘，小侯爷未必只是恼火杜明启对他下手，这事还有旁的。”

杜太后抬起凤眼，微眯着看福嬷嬷。

满殿数盏琉璃灯亮得晃眼，照得殿内无一丝暗处，也将杜太后的苍老照得丝丝分明。

福嬷嬷清晰瞧见，太后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瞳仁染上些许浑浊，便是此刻发怒，眼尾的细纹每一道都高高挑起，却是凶戾淡去，疲态更显。

她在心里叹气，太后老了，凌厉的骨架子还在，可挥出的刀只有势，少了年轻时的锋刃，见不了多少血了。

“杜明启跟老奴说，那于凌怕是不简单。”福嬷嬷掐去杜明启求她的事，把其余的囫囵说了一遍：“小侯爷冲进火场，冒着被火烧的风险也要救她。”

“老奴还着人打听了，小侯爷后背可是烫得不轻，听说陛下瞧见都很吃惊。小侯爷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苦，能为她做到这步，怕是交了真心。”

杜太后薄薄的红唇紧紧抿住，泛出一层白，像在胭脂上抹了一层霜，红艳里冷岑岑的。

“杜明启说于凌被抓走后不哭不闹也不求饶，反应根本不像个乡下来的粗鄙村姑。”福嬷嬷说着，脸上也有愧色：“她身上藏了袖箭，厉害着呢，杜明启那等身手都险些着了道。”

她一个终日打雁的，宫里什么货没见过，竟教一只裹着稻草的假雁啄了眼。

想想她都觉得丢人。

“这么说，她不但是个会隐藏身份、耍弄心机的高手，还能让顾云台愿意为她拼命？”杜太后冷笑。

福嬷嬷躬身垂头：“杜明启说，兴许给杜明峰做局的人是她。老奴打听过，小侯爷在陛杜家下绊子才受的伤。”

杜太后忽而笑了。

“呵呵呵，咳咳——”她大病初愈，气力不足，笑了几声便开始咳喘。

福嬷嬷忙近前抚背：“娘娘您慢些。”

杜太后轻轻摇头：“连哀家都被骗了，可真是个厉害的丫头。杜明启说她是石家的人？是石祥的徒弟，还是她女儿？”

声音渐厉：“杜明峰跟哀家说，石家的一双儿女都死了，这是从哪个阴曹地府爬出来的？他那会杀的到底是谁？”

杜太后越说越怒，一袖子扫下小几上那碟子蜜饯。

白瓷摔得四分五裂，有几片碎渣子飞溅到福嬷嬷脚边。

她低头，沾了灰的果子混在锋利的白茬子里，就贴着她的青缎绣鞋。

她动也不敢动。

“娘娘，一个活口罢了，派人除了便是，您别气坏了身子。”

杜太后怒瞪她：“能勾得顾云台为她冒险，还屡次为她——”

她话头顿住。

福嬷嬷看着她。

“福嬷嬷，你此前说，得了头名御匠的铺子就是于凌在的铺子吧？”杜太后隐隐有个猜想。

福嬷嬷点头。

“御匠做的那尊弥勒佛，如今就供在您的小佛堂呢。”

“去拿来给哀家瞧瞧。”

福嬷嬷应声，快步走去小佛堂，不多时回来，双手捧着那尊弥勒佛，递给太后。

杜太后双手接过，捧在身前。

莹白的弥勒佛笑容祥和，模样自在，光看外表已见刀工不凡。

这尊弥勒佛她日日都拜，朝阳升起、晚霞降临时，弥勒手掌处都会浮现两行金字。

弥勒手掌——

杜太后微眯着眼，凑近那有半个身子长的弥勒手掌处，透过掌心镂雕的玲珑眼往里看。

弥勒佛内层的胸口下，好似有一排很小的字，隐隐发红，似是朱砂写的。

杜太后的眼睛紧紧贴住手掌，努力分辨。

“罪人太后，日日向石祥叩拜，忏悔罪过。”

杜太后猛地一缩。

眼中红光乍现。

“该死的混账东西——”

她高高举起那尊弥勒佛，用力掷出。

哐当——

瓷片四下飞溅。

弥勒佛含笑的头在金砖上来回打着旋儿。

一块碎瓷不偏不倚，划过太后的手背，登时沁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福嬷嬷掩口：“娘娘。”

杜太后垂眸，手背上的血珠子一颗接着一颗涌出来，盈满她眼底。

??外头的桂花都开了，一开窗都是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