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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嬷嬷头垂得更低。
“行了,不必弄出这做派给哀家看。”
杜太后眼皮都不抬:“哀家自晓得你忠心,只是此事可一不可再,在哀家身边,把眼珠子擦亮些,别在宫里的好日子里泡久了,都给泡烂了。”
福嬷嬷低声应是:“是老奴大意了。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蝼蚁罢了,您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她。”
杜太后嗤笑,抬起一只眼皮。
“哀家现在可不想让她死。”
福嬷嬷不解:“您还要留着她?这若是她到陛下跟前——”
杜太后凤目锐利,冷冷扫过来。
福嬷嬷咽下后话。
“你真是老了,越来越蠢。”
杜太后冷哼:“方才你自个都说了,顾云台这回被烫伤,这么好的由头,他都没在小皇帝跟前把她交代出来,明摆着就是替她瞒下了身份,小皇帝压根儿就不知道她是谁。”
“哀家真是看走眼了,顾云台还是个痴情种呢。”
“他知道自个这是欺君之罪么,为了这样一个女子,把大好的前程都搭进去了。可惜,哀家的女儿太过无能,若昭宁能把顾云台拴到这地步,我这个做母亲的给她低头都成。”
福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娘娘的意思,于凌不是棋子,实则是小侯爷在背后帮她?”
杜太后点头:“应该是,不然凭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下这许多事?依哀家看,杜明峰在校武大比上出事和后头阮拙在御匠赛上出事,都是顾云台在身后帮她成事,助她复仇。”
“堂堂小侯爷,做小伏低,给个女子当狗用,真是辱没武定侯的门楣。”
福嬷嬷皱眉:“小侯爷怎的这么傻,偏帮这样一个女子,他图什么呀?难不成就图她那张脸?京师里多的是容貌姣好的名门闺秀,真不知小侯爷是怎么想的。”
杜太后嘴角向下撇了撇。
图什么?图劳什子真心呗。
男人动心的时候跟傻子没两样,恨不能将心上的女子顶头上,让她骑着走。
就跟先帝那个老东西一样,把陈贵妃捧在掌心里,都成一抔烂骨渣子了,还念念不忘。
“也不止是一张脸,顾云台本就是小皇帝那边的,帮皇帝和帮于凌,都是要跟哀家作对的,他还能抱得美人归。”
杜太后凤目眯了眯:“只是这个于凌——”
“哀家虽不知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敢来京师,也算是个人物。”
杜太后下颌抬起,点了点金砖地上那滩碎瓷。
“你个老东西有眼无珠。这尊弥勒佛分明是于凌做的,瞧瞧那刀工,还有玲珑瓷的手艺。当年可是石祥做出了双层玲珑瓷,他女儿青出于蓝,做出了三层,也唯有石祥的女儿,才能做出来。”
杜太后睨着福嬷嬷。
“敢送到哀家跟前算她有胆色,手艺好够聪明,懂得拴住顾云台为她效力是有谋略,哀家很欣赏她,她可比你这个老东西强多了。若不是石祥的女儿,哀家真想把她留在身边。”
福嬷嬷垂头,两腮肉紧紧吸住。
杜太后收回目光。
福嬷嬷油脂日子过久了,过得心宽体胖,把宫里当乡下富裕庄子养老了。在深宫大院里活着,尤其是在她身边服侍,脑后跟都得多长两只眼睛。
别看杜家根深叶茂,还有她这个太后坐镇,瞧着稳固,可大厦将倾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历朝历代,见得还少吗?
对她忠心是其一,可若是无用,这忠心还不如地上脏了的果子。
起码脏果子还能喂狗。
杜太后语气严厉:“福嬷嬷,把地上那滩子脏东西给哀家碾得碎碎的,都碾成粉末子,尤其是那颗头。找个不碍眼的地方埋了,再拿一包小佛堂的香灰盖住。”
想让她忏悔,以为她会害怕?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还嫩着呢。她手里攥着的人命不知凡几,个个都想找她讨血债呢,她不照样稳坐太后。
她偏不信邪,偏要用她亲手烧完的香灰,看那两个死鬼还能怎么着她!
福嬷嬷抬脚要走。
“还有。”杜太后唤住她:“你亲自跑一趟,把这个于凌带过来,哀家要见她。”
福嬷嬷一愣:“您要见她?”
见杜太后不耐烦地瞪过来,福嬷嬷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娘娘,这贱丫头晦气得很,见她是污了您的凤目。”
后头的话她不敢再说了,杜太后正冷冷瞪着她。
“你个蠢货。”
杜太后鲜少用这两个字扣她头上。
“她为何要跟杜锐说那东西在顾云台手上?不就是让他传话到哀家这儿,她的意思,是东西在她手上。”
杜太后看着又肥又蠢的老奴,深感疲惫:“哀家在深宫里她进不来,所以她想办法引哀家去找她,懂了吗?”
福嬷嬷一时没懂,但不敢问,低声道:“她还敢对上您,就不怕死吗?”
杜太后阖上眼。
“蝼蚁便是蝼蚁,最值钱的,就是那条烂命。”
“最值钱,也最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