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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嬷嬷冷着脸:“老身家中有个上好的白瓷碟子裂了两道缝,是官窑出的,甚是贵重,你们铺子能修吗?”
于凌点头:“可以。”
“怎么修?”
“看客人的要求。可以锔钉子,也可以用瓷粉调漆黏合,或是用大漆调瓦灰来补。”
福嬷嬷冷哼:“这碟子若按你说的修,便能不留痕迹,和从前一模一样?”
于凌摇头:“不能。不论用哪个法子,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只能说尽可能用填釉或釉水的方式,遮住修补的印痕。”
“老身既是要修,自然是要和从前一模一样。”福嬷嬷瞥了于凌一眼:“怎么,你们做不到?”
于凌轻蹙眉头。
这人说话间下颌高抬,目光倨傲,看她都是用下眼皮,一见她就拿腔拿调,似有莫名敌意。
方才此人进铺子时,每一步大小迈得极准,像是用尺子量过,半分不差。走路上身不晃,节奏匀称,这是在宫里行走多年的宫步。
再看她双手习惯性交叠在腹前,肩平背直。
于凌心中有数,这是宫里积年养出的老嬷嬷。
头一面便对她极不客气——
这是太后身边的嬷嬷,专程来找她的。
“你若要完完全全一点看不出,这不可能。瓷器裂了便是裂了,无法恢复到从前的。”
福嬷嬷毫不客气地嗤笑:“旁人都说,你家赢了御匠赛,师傅是头名御匠,铺子还有一块御匾,说这儿的手艺是顶天的。谁成想,一个瓷碟都修不好,手艺竟这么差劲。”
于凌语气平淡:“你大可另请高明。”
“这就要赶客了?”
福嬷嬷喷出一口浊气:“打开门做生意,不就是要满足贵客的要求,不过说了两句话便不耐烦,年纪轻轻,脾气挺大,没规矩。”
于凌面上淡淡的。
她还以为,这肥嬷嬷是来带她入宫去见杜太后的。可这人进铺子后,既不报家门,也不说来意,像是憋了股气要冲她撒,不过两句话就开始挑刺。
难不成,不是来带她入宫,就只是来骂她两句出出气?
杜太后是病傻了吗?
于凌的沉默不语,落在福嬷嬷眼里,就是故作姿态。
福嬷嬷恨恨看了眼于凌。
这贱丫头生得倒是很美,白皙的皮肤配上红艳的唇色,茶色瞳仁清清冷冷,鼻梁小巧精致,搭在一起,真是又冷又纯,十足的勾魂模样。
难怪把小侯爷勾得魂儿都没了,冒着被烫熟的危险也要救她。
福嬷嬷气得牙痒。
她是杜太后身边第一心腹,在深宫熬了几十年,除了熬出眼尾抹不平的细纹,也熬出了在宫里昂首走路的体面。
宫里那些不得势的贵人主子,见了她都得弯腰巴结,或送料子或塞荷包,比之这些明面上的主子,她早就在心里把自己活成了主子。
可偏偏因为眼前这个有副好皮子的贱丫头,让她不但挨了太后的训斥,还被太后冠以蠢货的称号。
更可气的,是太后说这贱丫头比她厉害。
不过是个依附小侯爷的下贱东西,也配跟她这经年的老猎人比肩。
是以方才,福嬷嬷本想直接亮明身份带她走,可一见到这张脸,她火根本压不住。
真想撕了这贱皮子。
可只能想想,越想便越气,福嬷嬷便决意刁难一下于凌,顺势羞辱她,出出恶气。
横竖她带着懿旨来,不怕这贱丫头不跟她走。
可于凌却没打算奉陪。
“慢走不送。”于凌眼风扫过福嬷嬷,抬腿欲走。
这肥嬷嬷死盯着她看,眼珠子上下乱窜,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嗬——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福嬷嬷满眼鄙夷地横了于凌一眼:“有副皮子罢了,眼睛便长到额顶上了吗?”
于凌顿住,微微蹙眉。
不待她开口,一只胳膊从身后伸来,一把将于凌拨到身后。
“站后面去。”白芙蓉活动活动肩膀,抬高下颌,挑开红唇,眯起丹凤眼,冷冷看着福嬷嬷:“你又是哪个台面上的东西?”
像她妹子这种一句话说不到十个字的,哪里会跟泼妇,哦不,是泼老太婆吵架。
还是只肥得不能再肥的死老太婆。
这个她擅长。
从前轮不到她发挥,有逢喜足矣。逢喜骂人不带重样的,语速又快,往往他骂个十句八句后,对方连一句囫囵话还没嘣出嘴。
如今逢喜去了刑卫司,她白芙蓉亲自上。
让这个肥老婆子好好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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