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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嬷嬷齐整整地来,乞丐婆似地走。
不走不行,继续留下来,她也讨不到便宜。
一则她连个毛丫头都打不过,二则她来是要带于凌入宫的。
原本只是想羞辱于凌两句,出口恶气,谁成想自己倒挨了顿莫名其妙的揍和铺天盖地的骂。
骂不过,也打不赢,想到太后还在宫里等着,福嬷嬷咬牙切齿地带着于凌走了。
白芙蓉却慌得满铺子乱转。
昭宁更是急得险些把帘子拽下来。
“翠梨,怎么办?母后让福嬷嬷把于凌带进宫了,我要怎么救她?”
昭宁快急哭了,红着眼圈扯着翠梨的衣袖:“你说,我去慈宁宫求一求母后放过于凌,这样能成吗?”
翠梨想说能,但本能摇了摇头:“不成的,殿下。娘娘若有心要刁难于姑娘,不会因为您求情就撒手的。”
在翠梨心中,杜太后是个心极狠的女人,要打要杀时眉头都不皱一下。
若不心狠,怎会连亲生女儿都给别人养。
哪个真正的母亲能做到这般。
昭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翠梨急中生智:“殿下,咱们去找小侯爷。小侯爷定能救于姑娘,太后忌惮他,他的话比您...”她换了个词:“他的话多少有些分量。”
昭宁眼睛一亮:“对,我怎么忘了云台哥。”
虽说找个外男跟自家母亲对着干这事有点说不过去,可眼下没别的法子了。
可,上哪儿去找顾云台?
昭宁眼前一片黑。
此时,外头传来白芙蓉的声音,一嗓子甩很远:“常乐,别弄包子了,你脚程快,去趟刑卫司,看看小侯爷在不在。”
对对对。
昭宁眼前金光闪闪,在帘子后使劲点头,抬脚欲出。
常乐噔噔噔跑到前铺:“找小侯爷作甚?”
白芙蓉叉腰瞪眼:“你见到小侯爷,就跟他说,于凌被恶毒太后叫去宫里了,让他去看看,我怕恶毒太后欺负于凌。”
昭宁缓缓收回脚,垂下头,手不自觉攥住翠梨的衣角。
翠梨跟着垂下头。
“什么?我这就去。”常乐大吃一惊,刚想跑,复又转身:“那若是小侯爷不在刑卫司咋办?我该去哪儿找他?”
白芙蓉懊恼地原地打转。
“哎呀,我也不知。方才我要跟着进宫,可肥婆不让,于凌也不同意。她还安抚我说没事,这怎会没事呢?”
她揪着常乐絮叨:“恶毒太后叫于凌去,定是要为难她。这什么狗屎太后,自家女儿没人要了吗,还非得逼着小侯爷娶。这是看没希望了,就跑来为难于凌,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昭宁脸红红的。
翠梨给她抚背。
常乐也不懂:“那我先去,若小侯爷不在,我再想办法找他。”说完不等白芙蓉再开口,扭身就跑。
白芙蓉靠着桌案,抚着心口:“佛祖保佑常乐一定找着小侯爷呀。”
帘子后,昭宁猛吸一口气:“咱们回宫。若白掌柜她们没在刑卫司寻到云台哥,那他就有可能在宫里。翠梨,你跑得快,一会回宫你先溜去皇兄那儿看看他在不在。”
“若实在不成,那我就去求皇兄,让他去救于凌。”
翠梨点头:“殿下放心,奴婢跑断腿也会找着小侯爷。”
这厢两拨人分头去寻顾云台,那厢鼻青脸肿的福嬷嬷带于凌进了宫。
顾云台没说错,进慈宁宫,从外门到内廷,每过一道门都有人搜身,看发髻、袖袍,连腰间都要探一探是否藏有利器。
好在她的袖箭今日没带在身上,于凌抬眼看着慈宁宫。
澄澄的黄琉璃瓦在日头下晕出金光,高高的丹漆门扇排着铜钉,几乎满铺宫门,脚下的门槛及膝高,昭示着这里住着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于姑娘,进去吧,太后还等着呢。”福嬷嬷阴着脸催促。
于凌挺直脊背,抬腿,一步迈过门槛。
五彩斗拱层层叠叠,屋脊檐兽神态各异,看着她这个陌生来客,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石阶,身影被碧瓦朱墙的宫殿吞没。
爹,我就要见到杜太后了。
终于,要见到她了。
大殿深阔,几根粗粗的朱红大柱撑起轩敞的格局。金砖墁地,能清晰倒映出人的影子,又被日光拉得长长。殿内亮堂堂的,靠南边整排菱花窗格嵌了明瓦,筛过的日光,既亮且柔。
殿内萦绕着淡淡的香气,绣着山海图的紫檀鸾鸟屏风被撤到一边,让那个手握权柄的太后,可以看清走进她殿里的每一个人。
杜太后端坐在高高的朱漆凤座上,彩绘金凤在她背后展翅回翔,似是为她护驾,脚踏上铺着明黄锦褥,一双玄青绣云纹的锦缎绣鞋随意踩着,露出鞋面上两颗硕大的东珠,姿态尽显雍容。
见于凌进来,杜太后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于凌抬眼看向杜太后。
她一身绛紫织金纻丝袍,满头乌发梳得整齐,不见一根银丝,只簪了一支金凤钗。
细长的眉眼微微眯着,眼尾上挑,两腮丰盈,下颌娇小,薄唇上缀着一颗饱满的唇珠,年轻时是个美艳的。
如今上了年纪,初打照面,像个慈眉善目、温和宽容的老太后。
于凌打量杜太后,杜太后也在打量她。
好个素净却极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