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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太后紧紧盯着于凌,佛珠攥进手里,不过几颗小木头,却能硌得她掌心发痛。
瞧于凌眉眼间的厉色,遮都遮不住,还是太年轻,心事全摆在脸上,那点盘算叫人一眼就能看穿。
这只蝼蚁就打算凭着一腔仇恨,便能跟她鱼死网破?
飞蛾扑火,就只会被烧成灰渣。
“句句带刺。”杜太后轻哼一声:“是个硬骨头,真像你爹,他从前也是这脾性。”
于凌冷冷看着她。
“哀家喜欢硬骨头。”
杜太后将紫檀佛珠套在指间,轻轻抬起:“骨头硬的人,能给哀家撑住事。”
她竖起手,佛珠从指间顺溜滑到手掌中,两手各执一边,用力一扯,啪一声,佛珠的绳子断了。
颗颗圆润的佛珠,哗啦啦滚了一地。
杜太后眯起凤眼:“但再硬,若不识抬举,哀家随手一敲,硬骨也会碎成渣子。倒不如那该硬则硬,该折则折的,能撑得久些。”
一颗佛珠,咕噜噜滚到于凌脚边。
于凌垂眸看着那颗沾了些许尘灰的佛珠。
“上好的紫檀木,做工精细,可惜了。”她抬脚一踢,佛珠咕噜噜滚远了。
于凌抬眸看着杜太后:“可惜过了你的手,满是血腥气,太脏了,用不了了。”
杜太后冷冷看着于凌。
目光如同看一根不识抬举的硬骨头,下一刻就能被她敲得粉碎。
给她赐座,同她好声好气地点明前程,竟还是这般顽固不化,跟石祥那个蠢货一模一样。
若不是这蝼蚁手里攥着她的把柄,她尚有两分忌惮,这个于凌,现下已经是一捧灰了。
于凌回看杜太后,下颌忽地挑高,满是挑衅。
杜太后攥紧发抖的手,不动声色转了话头:“不愧是哀家欣赏的人,难怪顾云台会对你倾心,甘愿搭上前程和性命都要帮你。”
于凌眼神微闪。
杜太后缓缓松开手,唇角轻扬。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难以抵御诱惑。
小姑娘的心最柔软,也最容易被攻破。
瞧着眼里仇恨满满,像个随时要扑上来撕咬她的小兽,一听到情郎的名字便泄了气,目光瞬间就软了。
她信于凌想杀她,也信她会为此拼上一条不值钱的命。
可她更信顾云台的力量——能精准钓住于凌的命。
“顾云台帮你的事,哀家一清二楚。”杜太后声音舒缓下来,听着更显慈祥,宛如看着于凌长大的邻家婶娘,操心着她的终身大事。
“说来也是你有福气,比哀家的女儿强。京师多少贵女惦记小侯爷,他偏偏将一颗心给了你。”
杜太后摇头叹气:“你可知,老侯夫人去得早,老侯爷也没再续弦,偌大的武定侯府,只他一个传人,若他没了,武定侯这一脉也就断了。”
于凌目光微凝,那把刀刃还在,只是光不似方才锋利。
杜太后满意点头:“他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人品、样貌、家世样样拔尖,又简在帝心,前程不可限量,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
“哀家瞧着顾云台待你一片真心,将来你入了侯府,便是正儿八经的侯夫人。武定侯夫人可是有诰命的,你这是改了命,你爹娘知道也会为你高兴的。”
于凌轻轻别开眼,似是怕被瞧出眸底没藏好的心事。
杜太后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
顾云台帮着于凌,如今看,是好事。
他虽没瞧上昭宁,却误打误撞的成了于凌的软肋,照样能帮她。
一个山野长大的姑娘,这么卑贱的出身,竟能做上武定侯夫人,后半辈子锦衣玉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若是石祥还活着,他女儿还在山野里窝着呢,哪能有这嫁进侯府做正妻的好命,这等让所有贱民眼馋的命,合该好好珍惜。
于凌珍惜了,她才有机会。
“哀家晓得你心里在想什么。”
杜太后像是对着自家女儿般,循循善诱:“无非是觉得自个身份太低,不够进武定侯府的门。哀家可以为你赐婚,让你堂堂正正从侯府的大门嫁进去。”
于凌依旧垂眸,毫无反应。
“不但你能做上侯夫人。”杜太后笑如毒蛇:“更重要的,是保住了顾云台。”
于凌抬起眼,看着杜太后。
杜太后轻启薄唇。
“于凌,顾云台是生是死,就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