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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于凌是猜到顾云台会来，也明白老太后是在等着他来。

可顾云台竟然直接闯殿。

说不震惊是骗人的，但绝对没有把他装进眼里的意思。

与顾云台那一眼的对视，是她刻意做的样子。

为了让老太后相信她迷恋上顾云台了。

那一眼，至多...是有些担心顾云台为她闯殿会被责罚，没有再多的意思。

倒是她没料到，顾云台竟瞬间就懂了。

配合她在老太后跟前演了一出小儿女情深的戏码。

顾云台...已经能看懂她的眼神了。

于凌垂眸，避开与顾云台对视，低声道：“小侯爷莫要误解，那不过是为了演戏罢了。太后狡猾多端，阴险毒辣，不演得真一些，瞒骗不了她。”

声音刻意绷得笔直又坚硬。

顾云台却不甚在意，缓缓靠向车厢壁，翘起嘴角：“无妨，你一向嘴硬心软。我能看懂你的眼神，你那一眼里，还是有真情的。”

于凌语结。

那还问她作甚，顾云台自己就能把意思解读得又大又圆。

“你跟太后都说了什么？”顾云台状似不经意地问：“我看她甚是满意，是你给了她什么甜头？”

于凌想了想：“太后误以为我手里攥着东西，而你又替我瞒着皇帝，拿你的前程和性命来要挟我，还说——”

她顿住，抿抿唇。

顾云台睁大眼。

“我若要保住你，就得按她的法子来。”于凌敷衍了下。

“哦——”

顾云台拖长音调：“不就是用赐婚来引诱你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于凌瞪了他一眼。

这人明明一早就猜到了，还非要她亲口说出来。

顾云台笑笑：“太后舒坦得太久，利齿早就钝了。这些年碍着她事的，或收服或除掉，利诱人心这招她屡试不爽。那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

顾云台不信：“太后那分明是得偿所愿的表情，你什么都没说，她就认定你会同意？”

“她不了解我，但了解你啊，你是她看中的女婿人选。”

于凌轻笑：“小侯爷英姿不凡，人品卓越，京师贵女们都为之倾心，个个争着要嫁你，这么好的男子，太后自然认定我不会拒绝。”

虽然夸得不怎么走心，顾云台还是收进心里，接着问：“那后面呢？”

于凌轻描淡写：“等着她再来找我。没拿到东西前，她不会把我怎么样，小侯爷大可放心。”

他放心个鬼。

依他看，于凌是因为不能带刀进宫，才安安稳稳坐在那儿，否则等他到慈宁宫时，太后怕是都凉了。

“可你手上并无东西，瞒不了多久，你打算怎么办？”顾云台看出于凌有意闪躲这个问题，紧追不舍。

于凌努力让眼神不露痕迹。

“太后来得突然，我措手不及，暂时只能先瞒着。”

于凌顺势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

他会信就见鬼了。

“突然吗？”顾云台勾起一抹笑：“分明是你故意引她来的。不让我宰了杜明启，让太后生气只是其一，让她顺着杜明启摸出你很有问题才是重点吧。”

“你有计划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顾云台目光收紧。

于凌否认：“真没有。”

顾云台靠在车厢壁上，静静看着她。

于凌假装看不见。

半晌，车内无言。

于凌侧身撩开马车帘：“快到了，马车进不去玉瓦胡同，我在这儿下车就行，小侯爷就不必送了。”

顾云台抻开双臂，恰好不着痕迹地拦住于凌下马车的通路。

“我随你一起回去，好久没吃常乐做的包子了。”

于凌无言。

顾云台这是没问出答案，打算跟她到底。

“怕耽误小侯爷的事，要不带两屉包子走？”

“不耽误，不过就是一顿家常饭，能吃多久。”

吃了很久。

先是满桌喷涌对顾云台的感激与崇敬。

故人斋几人看顾云台宛如看天神，一顿饭前半场都是在夸他，连他吃包子的仪态都分成不同角度夸了好几回。

后半场就是骂太后，白芙蓉把毕生骂过的词和句，在太后身上重新练习了一遍。

于凌相信，若非顾云台是皇帝的人，白芙蓉会连皇家祖坟一起刨了。

骂里还夹杂着家长里短，白芙蓉将自己与常乐大战肥婆的英勇事迹，分段讲给顾云台听，顾云台夸了两句。

逢喜半絮叨半炫耀，说刑卫司大狱里的耗子太多了，还有长期驻扎的，有一窝刚下了崽，他统统拿去喂后巷的猫了。

他们笑，顾云台也跟着笑。

没了从前的小心与恭敬，他们与顾云台已经处得像一家人。

于凌垂眸，轻轻扬唇。

很好，将来没有她，顾云台想必也会照拂故人斋的。

一顿饭骂完，不，是吃完，顾云台以喝口茶消消食为借口，赖进作房里。

榆木桌案上摆着一摞一摞的纸，有宫殿修缮图纸、帝陵图纸，还有于凌画的图样，顾云台目光落在两本裹着牛皮的手录上。

他拿起，封面写着虞衡秘录。

“这是石大人的手录吧。”他随意翻了翻，里头多是一些瓷器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