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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伯伯，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逢喜不在，于凌亲自给林恒泡茶。

林恒接过茶盏，捧在掌心里，呵呵笑着：“你同林伯伯客气什么。”

他顿了顿，脸上有丝尴尬：“我家那小子，让你为难了吧。”

于凌让逢喜跑去千步廊，带话让他得空来一趟故人斋。

林恒便猜，是中秋节时他那傻儿子失态，把于凌吓着了。

怪那日喝高了，第二日问傻儿子跟于凌说了什么，傻儿子只说不会放弃于凌，便一头钻进房里，或是钻研瓷器，或是用心念书，俨然一副要与顾云台比肩的架势。

夫人劝，没准傻儿子把那份情意和拗劲用在念书上，忽然开光了呢。

林恒想着有些脸热：“凌凌，远之是有些憨傻。中秋那日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混账话，你都莫要往心里去。”

于凌笑了笑：“林大哥那日是问我有关玲珑瓷的事。他如今这个年纪，正是上进的好时候，他同林伯伯一样，一门心思钻研手艺，将来定会有所成就。”

“林大哥，很像我哥哥。”于凌声音轻了些：“做妹子的，都盼着兄长好。”

林恒听懂了。

这么玲珑剔透的好姑娘，是他林家没福气。若祥哥还在，他拼着一张老脸不要了，也要上门去攀这个亲。

眼下是不成了，于凌瞧着对远之并无男女之意，身边又已经有了顾云台。

夫人亲自看过后让他放心，说看那顾云台待于凌极为上心，将来定不会亏待她。

林恒也信得过于凌的眼光。

这孩子像祥哥，聪明又坚韧，又是个有主意的，得了好归宿，他也替祥哥欣慰。

“伯伯本就把你当自家女儿，晓哥儿不在了，你就拿远之当你亲哥哥。”林恒怕于凌伤感，忙转了话头：“凌凌找伯伯来是有什么事吗？”

于凌伸手拿过一沓图纸，摊在林恒面前。

“林伯伯，我看了当年陈贵妃宫殿修缮的图纸，发现有些奇怪，您瞧这里，这宫殿屋顶的鸱吻，尺寸似是要比寻常的大一些？”

林恒探头来看。

“呦，这图纸边角泛黄，得有好多年了。”他微微讶异，很快想通：“这些是小侯爷给你寻来的？”

于凌点头。

林恒顿感欣慰：“这些旧图纸，还不知丢在营缮司库房的哪个犄角旮旯，吃了十几年的灰，要翻出来可是费劲，真难为小侯爷了。”

“你一句话，他就给你找出来了，小侯爷待你真是上心。”林恒对顾云台印象更好，笑得好似明日于凌就要出嫁了。

能给姑娘布菜，还能给姑娘翻库房，这就叫能主外又能主内，可以考虑嫁了。

拉回思绪，林恒清清喉咙：“你眼力不错，当时陈贵妃宫殿屋顶上的鸱吻，要比寻常宫殿的大了近一倍。”

“鸱吻是镇火避雷的吉祥物，按礼制，唯有大朝正殿的奉天殿是最高规制，正脊鸱吻高逾一丈、长宽各九尺，要十三块琉璃才能拼成，就连陛下常住的乾清宫也是降了规制的。”

“只是陈贵妃迁居的宫殿极高，修缮时为镇雷火，特请了旨意，鸱吻的尺寸便定为高约七尺、长宽近五尺半，几乎与皇后的坤宁宫同等。”

于凌目光紧了紧：“这是逾制，虽是恩宠，也算僭越，当时的皇后，没有反对吗？”

“没有。”林恒摇头：“迁居到这处宫殿就是皇后提议的，修缮一事上她更不会有异议了。”

于凌蹙眉：“宫殿是当时的皇后选的？”

“对。陈妃产子后，先帝大喜要晋她为贵妃。皇后便说陈贵妃为皇家开枝散叶，劳苦功高，要挑一处好的。那处宫殿，听说是前朝时为一位宠妃建的，垒土为台，正好与乾清宫东西相望。风水好，寓意更好。”

林恒回忆着：“那时也有传闻，说先帝本想封陈贵妃为皇贵妃，皇后说待皇子成年后再晋封更好，为了弥补陈贵妃才挑了这处最高的宫殿。”

于凌声音淡淡的：“当年的皇后，还真是贤德。”

“后宫流言蜚语就没停过，伯伯也只当个乐子听听罢了。”林恒啜了口茶，咂摸出一丝不对劲：“凌凌怎的问这个？”

“哦，还有，你怎的翻这些旧图纸看？”

刚才光顾着品评顾云台待姑娘不错，把这茬忘了。

于凌垂眸看着图纸：“那日听伯伯说起此事，觉得好奇，便找来看看。”

她抿唇笑得娇憨：“爹从前对营造一事颇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