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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原以为，杜太后会耐着性子跟她耗一耗。

至少会耗些日子，觉得她急不可待想做侯夫人、快要沉不住气了，这个自以为得手的猎人才会徐徐收网。

出乎意料，不过隔了几日，杜太后又派福嬷嬷上门寻她。

这回福嬷嬷换了张皮子，客客气气，一进铺就堆起笑脸：“白掌柜，多日不见。我们娘娘想同于姑娘说说话，让老身来带她进宫。”

随即瞥了眼身后。

两个婢女模样的人忙上前，一人手里捧着一匹料子。

“娘娘上回见于姑娘一身素衣模样甚是好看，让老身去库房翻了翻，还真就翻出两匹上好的素缎料子，眼见就要入冬了，正好给于姑娘做两身袄裙。”

福嬷嬷心中想着笑面佛的模样，两腮肥肉硬是向上拉，极力撑起笑脸。

“白掌柜瞧瞧，上好的素杭缎，一匹月白，一匹玉色，虽是无花的缎面，可又光又柔，上手可软了，待做成袄裙上身，定是极衬于姑娘的。”

福嬷嬷在心中呸呸呸。

上好的料子，给贱皮子穿，真是糟蹋了。

白芙蓉随意瞥了一眼，到底碍着是太后赐东西，小声嘀咕：“好像我们穿不起似的，谁稀罕。”

福嬷嬷假装没听到，依旧端着笑。

皮笑肉不笑实在太痛苦，她腮帮子酸得厉害。

没法子，太后说了要恭恭敬敬地来请，她一个在后宫横着走了几十年的老嬷嬷，想不到有一日竟要对个商贾赔笑脸。

“白掌柜，劳烦你请于姑娘出来。”福嬷嬷干笑了半晌，见白芙蓉只是倚着桌角磕瓜子，提醒道：“我们娘娘还等着呢。”

白芙蓉眼珠子一转，丢下一句：“你且等等。”而后撩帘直奔后院。

福嬷嬷暗自咬牙。

说让她等，还就真只是个“等”。

热茶是没有的，杌凳也是没有的，就这么干站着等。

还不止。

这姓白的走之前，把上回胖揍她的那个肥丫头叫出来，恶狠狠地、不错眼地盯着她，眼睛瞪得跟鱼眼似的，生怕她福嬷嬷是来铺里偷东西的小贼。

福嬷嬷后槽牙咬了又咬。

这该死的故人斋真是个鬼地方，专克她。

多来几回，她满口牙都得提前换！

白芙蓉一溜烟跑进作房，把门一关：“于凌，上回那肥婆又来了，说恶毒太后要见你，咋办？”

她想了想：“要不你从后院走，我溜去找小侯爷。”

于凌搁下笔，起身道：“不必，我随她进宫。”

白芙蓉拦着她，直瞪眼：“上回有小侯爷在，恶毒太后没能得手，这回又叫你去，不定打什么坏主意呢。她总找你做甚？是不是打算羞辱你，让你知难而退，好给她女儿腾位置？”

“她是太后，你在她面前矮了可不止一截，天然有地位差别，斗不过她的。”

方才她忍着恶心跟肥婆套话，肥婆东绕西绕了半晌，就那么一句——娘娘喜欢于姑娘、娘娘跟于姑娘投缘。

投个鸡粪哪。

于凌会跟老太后投缘？！

肥婆若说她白芙蓉是凤命，将来能做皇后，她还能信一分。

“不是。”于凌安抚焦躁的芙蓉花：“你放心，她绝不会为难我。”

白芙蓉嗤笑：“你没瞧见方才那肥婆的谄媚样，上回她还是鼻孔朝天，走路带风，今儿就一副奴才相——”

想了想，肥婆本来就是奴才，还是又肥又老的。

“还带了上好的素缎料子，说恶毒太后赏的，不定在里头埋了多少小针，或是抹了痒痒粉，好叫你出丑。”

于凌失笑：“姐，你话本子看多了。”

杜太后这种视天下为蝼蚁的人，觉得自个是金镶玉造的，不会拉下脸用这等市井的手段。

她只要丢点甜头出去，有的是人跪她脚下，替她做脏事。

白芙蓉见于凌坚持要去，追着问：“那她到底找你作甚？”

于凌笑了：“赎罪。”

白芙蓉张了张口。

接不了啊，她根本听不懂。

见于凌抬腿要走，她追加一句：“那我现在派人去寻小侯爷？”

于凌摇头：“不必，他会知道的。”

凭她对顾云台的了解，上回事后，他定会在慈宁宫附近安插眼线，怕是她前脚踏进慈宁宫，后脚顾云台就收到消息了。

于凌边走边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