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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来看看姐刚买的字画怎么样?”白芙蓉挽着个画轴进铺子,喜滋滋地唤于凌。
除夕白芙蓉醉酒非要跟于凌结拜,现在都不让于凌唤她掌柜的,说本来就是打着堂姐的幌子,现在把堂字去掉,就唤她姐。
白芙蓉说她做于凌的姐姐很合适,她貌美如花,于凌貌若天仙,任谁也挑不出理。
贺大器和于凌从作房出来透口气,一旁烤火的逢喜与常乐,也一道挤过来看。
贺大器一看落款,当即咋舌:“掌柜的,这是董其昌的《观瀑图》,这得花多少银子啊,您发财啦?”
白芙蓉笑眯眯:“贺师傅,您就说这画怎么样?”
贺大器摇摇头:“赏画不是我的强项,要我看,这画的就是石头和树,有桥还有瀑布。”
白芙蓉叹气。
贺师傅虽不懂画,但赏得还挺押韵。
她扭头问于凌:“你看看,这画真的假的?”
于凌看了一会:“字画我不懂。”
她用指腹轻轻捻了捻画纸:“但是看这宣纸黄得均匀,像是用茶水泡过、又用烟熏过做出的旧,再看墨又不入纸,只浮在上头,这画许是假的。”
白芙蓉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还是我妹子厉害,不懂画也能看出来。”
逢喜没听懂:“掌柜的,您知道是假画还买?”
白芙蓉将画卷起来:“我今儿打周记门口过,他家正在贱卖东西。”
“打着贱卖的旗号,但他家一向是真假掺着卖,不过这假画做得还挺真,偶尔也能唬个把人。”
她把卷好的画轴递给贺大器。
“我专门给贺师傅买的。您上回在屋里打翻了墨汁,墙上溅了不少黑点子,就拿这个遮一遮,也添点雅趣。”
贺大器有些羞赧,接过画嘿嘿笑:“劳烦掌柜的,还惦记我屋子。”
逢喜摇头:“掌柜的,贺师傅那屋里整日点香,挂个画没两天就得熏黑。”
“说起点香,”白芙蓉从袖里拿出个香炉:“在周记还买了这个。”
贺大器端详了下:“是个冲耳乳足炉。”
香炉约莫有竖起的手掌高,口沿上一对冲天立耳,底下是三短乳足,大小放案头正正合适。
“贺师傅在屋内摆了自家师父的长生位,可他老是粗手粗脚,光那香炉都摔了好几个瓷的,我看这黄铜的经摔,包浆也不错,买回来给你用正合适。”
白芙蓉举起一只手:“一共才花了五钱银子,可划算了。”
贺大器眼底泛起泪花,抱着香炉和画轴哽咽:“掌柜的对我真好,出个门还惦记我。”
白芙蓉干笑两声。
她是烦了贺大器整日哭。
御匠赛日子越来越近,贺大器每日被于凌拘在作房里练习填釉。
于凌说镂雕玲珑眼没有十年功夫怕是很难练成,贺大器就算是个天才,也来不及在比赛前学会,但填釉可以,勤加苦练是能做到的。
于凌做镂雕,贺大器填釉,二人合力完成参赛器物。
白芙蓉心里清楚,于凌一人也能做。
但既然是贺大器参赛,若拿于凌做的去比,日后想起心里难免有疙瘩。于凌既是让他参与动手,也是学样本事。
只是于凌这半个师父太严厉,贺大器每日练得眼泪汪汪,于凌不打不骂,光是眼神就够让贺大器胆寒了。
为免贺大器整日哭哭啼啼,白芙蓉想着买点东西哄他开心。
又当掌柜又当妈,白芙蓉深觉疲惫。
逢喜抱着红薯啃,边想边嘟囔:“奇了怪了,我前两日看王记也在贱卖东西。王记和周记的掌柜抠搜得很,连双破洞袜子都舍不得扔,这八成是缺钱了。”
“我看哪,是死癞蛤蟆倒霉,连带他下头这几家也跟着霉。”
于凌蹙眉:“这几家贱卖东西的,都跟金宝斋有关联?”
逢喜点点头:“这几家都是靠巴着蛤蟆腿过活的。往日里靠金宝斋赏口剩饭,他们再干点真假掺着卖的缺德事。”
“从前死癞蛤蟆得意时,这几家过得风生水起,就看他们巴结那样儿,跟死癞蛤蟆的亲孙子一样。”
于凌轻轻点头:“看来,金宝斋的船,他们也上了。”
几人没听懂,齐齐看着她。
于凌转而问白芙蓉:“掌柜的...姐,”收到白芙蓉不悦的眼神,于凌及时改口:“外头可有新消息?”
白芙蓉掰了个红薯,一人一半递给于凌和常乐。
“这回御匠赛最终入选的有十家。前头报名的被筛去了好几家,说是带来验一验手艺的器物不够格。”
“后来又说这回多了个御前供奉的名头,专给铺子的,得满足宫里随叫随到,所以剩下的十家都是京师的铺子。”
于凌心中冷笑,御前供奉,真是意外之喜。
常乐不解:“啥叫御前供奉?”
白芙蓉摸摸她的头:“很值钱的名头。一旦拿到,往后能做京师达官贵人和宫里人的生意,且若是铺子里有东西被宫里选中,那好处更是大了去了。”
“这一回若是于凌他们赢了,咱们故人斋可就成了御前供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