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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里的人都知道这个老兵,很多年前在一场战役中,伤了脑袋,身上也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被人从死人堆里拔出来,救活后,却再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辗转多年,脚落下残疾后,来了这偏远的秋水大营伙房。
越看那种熟悉感越强。
伙头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缓缓抬起头。
茫然抬起头,对上张槐的视线。
只一瞬。
又垂下眼皮继续。
张槐望着他的侧脸,眉骨,鼻梁,下颌线。
心中蓦然一动。
缓步走到他身侧,蹲下。
像是随口闲聊:“老哥,你真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了吗?”
伙头没抬头,闷闷地回了句:“不记得。”
张槐也不急,想了一下:“我老家在南边一叫新县的地,我们村子叫桃山村,战乱时逃难来的北地。
咱们那块,除了桃山村,相邻的村子一座叫桃林村,一座叫桃溪村,每年桃花开三个村子就聚在一起过三月三。
喝桃花酒,吃桃花饼。”
“桃花酒?桃花饼?”
伙头呢喃出声,手上洗碗的动作渐渐放缓。
嘴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槐,过来,将这层笼屉搬运出去。”
张槐没有在继续追问下去。
站起身,转身就走。
走出没两步,回过头,目光沉沉睇眼伙头的侧脸,收回视线。
篝火熊熊燃烧。
营里除站岗的士兵,其他都聚在营地中央,吃着,喝着。
烤架上,几只整羊,烤的表皮金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焦香混着烟火气,四散飘开。
站岗的士兵,不断皱着鼻子,深吸着吹过来的肉香气。
不远处。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士兵们,说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烈酒将这北地的寒气,驱散。
张槐坐在偏角。
手里端着酒碗,却半天都没喝一口,心事重重的望着照亮他脸颊的篝火。
火苗跳动,眼尾余光里,伙房那边,那个伙头安安静静的,还在忙碌。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怎么都驱散不开。
“张槐哥。”
屠望归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张槐回过身,转头对上屠望归关切眼神。
“你在想什么?”
张槐对她笑了一下,将酒碗送到唇边,抿了口,酒液火辣辣的滑过喉咙:“不用担心,没想什么,就是······”
他顿了下,算了,他都还没弄清楚的事,告诉望归,也不过是白白让她跟着担心。
抬眼又不着痕迹地望眼伙房那边。
“没事,吃肉。”
“真没有?”
屠望归不放心的再次问。
“真的,不信你张哥我。”
“信,信。”
哥的谱都摆出来了,她能不信吗?
手上的酒碗跟张槐的碰一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屠望归大口喝下一口,撤回去时,视线扫过伙房。
从先前在伙房忙碌时,她就发觉张槐对那个失忆的伙头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