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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想说的自然会说。
篝火那边。
有人酒劲上头,扯着嗓子,荒腔走板的唱起了北地的小调。
原本就五音不全,又喝了酒,这调子跑的没边,飘的很远很远。
旷野腹地,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大概是听不下去了。
他最后一句高不上去破音,咳嗽,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张强也端着酒碗在人群里,脸红耳张的跟人拼酒,输了,想跑,被那几人按住,灌了满满一碗,才放开他。
张槐跟着笑了笑,却笑意不达眼底。
视线越过篝火,热浪滚滚。
蓦的,他把酒碗里剩下的酒都喝了,站起身,拍下屠望归的肩:“我离开一下。”
屠望归抬眼,颔首。
目送他离开后,收回视线,低头抿口酒,什么也没说。
篝火还在烧,沙哑苍凉的歌声,还在响起,不是先前那人唱的,是另外一个。
依旧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新年的夜很长,很长。
夜空浩瀚,星辰闪耀,这就是秋水的新年夜。
张强酒意上头,双颊通红,大着舌头端着酒碗,坐在营帐外,谁劝都不听,唱了一夜的桃花调。
那首每年三月三过桃花节时唱的。
“三月里来桃花开,桃花开满桃花山。阿姐阿妹采花来,阿爹阿娘忙耕种······”
曲调悠扬、软糯,却让张强唱出了北地的粗犷,变成另外一种味道。
明明唱的不咋样,却真情实感,听的人心里发酸。
魔音循环缭绕。
到最后,谁都不去管他,随他唱。
反正大家都喝了酒,很是好睡,不差他这一点杂音。
有人睡梦中,还跟着呢喃两句。
伙房。
那个瘸腿的伙头蹲在灶膛前,默默盯着灶膛的余火。
一些零星画面,蓦的冲开禁锢,一点点闪现。
有漫山遍野开遍的桃花,有他跟一个长相娇美的女子成亲的画面,有他抱着儿子,望着他黑乎乎、皱巴巴跟个小老头一般,即失望又欢喜的画面。
画面一转,无数人倒在他眼前,眼前都是血雾喷溅。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
他双手攥着裤腿,指关节捏的喀嚓作响,几乎要将裤腿撕碎。
嘴唇咬出血珠子,一丝血腥味渗进嘴里,额角青筋凸起,突突跳着,双目睁大,红红的血丝布满。
僵着的手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木雕的小马,是黑色的。
已经给他经年累月的摩挲,磨的油光发亮。
小马还没巴掌大,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刻的?
反正从他伤到头醒来,就在他怀里贴身放着。
这小木马跟刚刚那些画面,有关系吗?
张槐,那个新来的小兵,他为什么那么关注他?
难道他知道他是谁不成?
那个唱桃花调的还在唱着,只是声音已经渐渐小下去,不再像先前那样高亢。
断断续续,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要不现在就去问问他?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对他说道。
对,去找他。
脑子就跟要炸开似的,不是痛,是难受,那种装着很多东西,即将爆炸,寻不到出口的难受。
伙头猛的起身,抬脚瞬间,踩着一根柴火,朝前扑到。
“砰”一声,脑袋撞在门槛上。
眼一黑,视线模糊,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营帐通铺。
额头磕破的地方,一跳跳地疼着。
他猛地睁开眼,四周寻睃,像是在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