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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易忠天,苦笑道:“你再看看这幅字的章法布局,看看这二十八行的‘之’字,每一个都形态各异,绝无雷同。再看看那些涂改的痕迹,‘所谓’改为‘所之’,‘一坐’改为‘向坐’……这些细节,都和史书上对《兰亭集序》真迹的描述,一模一样!”
“最重要的是……”
马未督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你看这幅字的气韵!那种‘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的魏晋风骨!那种超然物外,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潇洒与从容!这种气韵,是任何一个后世的模仿者,无论他的技法有多高超,都绝对模仿不出来的!”
“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没有了那种风骨!”
马未督的一番话,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易忠天的心上,也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气韵。
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
但它却是一幅书法作品的灵魂。
眼前这幅《兰亭集序》,它所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魏晋风度,那种洒脱与忧思并存的复杂情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但又名士辈出的年代。
看到了王羲之,看到了谢安,看到了那个“曲水流觞,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的下午。
“所以……这……这真的是王羲之的真迹?”
鹿晗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感觉自已快要窒息了。
如果说,宋徽宗的真迹是“王炸”。
那书圣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真迹,就是“核弹”!
一枚足以将整个中国,乃至世界艺术史,都炸得底朝天的终极核弹!
“我……我不知道……”
马未督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敢说它是真的。因为如果它是真的,那整个历史都要被改写。”
“但我同样不敢说它是假的。因为……”
他转过身,用近乎于绝望的眼神,环顾着这满屋子的“神品”。
“在这间屋子里,还有什么是假的呢?”
是啊。
在这间连司马迁手稿都能拿出来的屋子里,再多一幅《兰亭集序》的真迹,……
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众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墙上那幅价值“一个亿美金”的瘦金体,又看了看这幅根本无法用金钱来估量的《兰亭集序》。
超哥突然觉得,刚才那个说“庸俗”的马老师,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跟这幅《兰亭集序》比起来,谈钱,确实是太他妈的庸俗了!
你跟神仙谈钱?
神仙只会觉得你脑子有病。
“完了……全完了……”
陈贺瘫坐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以后我看什么古董,都会觉得是垃圾。我看什么书法,都会觉得是涂鸦。我的人生,已经失去了色彩。”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今天见过了真正的“神迹”之后,他们以后还怎么去面对那些凡品?
就在众人陷入一片集体自闭的时候,马未督,这个全场最激动,也最崩溃的人,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放大镜,但这一次,他观察的,不是那幅《兰亭集序》,而是又走回了那幅瘦金体的《将进酒》前。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的古怪。
既不是激动,也不是敬畏。
而是……
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不对……不对劲……”
他嘴里,反复地念叨着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