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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方天画戟上的“血沁”带给众人的是一种阴森而又具体的恐惧,那么当马未督将注意力转移到那柄青龙偃月刀上时,现场的气氛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壮和肃杀。
这柄大刀太大了,也太重了。
它就那么静静地挂在那里,刀刃朝下,像一个低着头的沉默巨人。
刀身上雕刻的龙纹,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有些模糊,但那股吞云吐雾、叱咤风云的气势,却穿透了千年的时光,扑面而来。
马未督甚至没有立刻用放大镜,他只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地、近乎于抚摸地,从那宽阔的刀背上缓缓划过。
他的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看似平整的刀背上,布满了细微的、不规则的凹痕和划伤。
“这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都是格挡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眼中带着一种身为收藏家特有的、与古物共情的沉痛。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它的主人,是怎样挥舞着这柄重达数十斤甚至上百斤的大刀,去格挡那些从四面八方劈砍过来的刀枪剑戟。每一次碰撞,都会在刀身上留下一道这样的伤痕。”
他的描述,让众人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副金戈铁马、血肉横飞的惨烈画面。
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手持这柄巨刃,在尸山血海中奋勇搏杀。
他的周围,是无穷无尽的敌人,是寒光闪闪的兵刃,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他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魄。
他每一次格挡,都迸发出震人心魄的火花。
这柄刀,就是他最忠实的战友,替他挡下了无数次致命的攻击。
“再看这里。”
马未督将手电的光束聚焦在了那如同弯月般的刀刃上。
与方天画戟那锋锐的“刃纹”不同,这柄大刀的刃口,显得有些……
残破。
上面布满了米粒大小的缺口,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几乎遍布了整个刀刃。
“刃口崩裂……”
马未督的声音愈发沉重,“这是与同样坚硬的兵器或者盔甲,进行高强度劈砍时才会造成的损伤。你们看这些缺口,每一个的形状和深度都不同,这说明它曾经砍断过数不清的兵器,也劈开过数不清的甲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发毛的话。
“当然,也斩下过……数不清的头颅。”
“呕……”
陈赫再也忍不住了,他跑到演武场的角落,扶着墙壁就开始干呕起来。
他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柄看起来充满艺术感的兵器,和那种血腥残忍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其他人虽然没有他这么夸张,但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马未督却没有停下。
他像是着了魔一样,又走向了那两柄看起来就凶悍无比的擂鼓瓮金锤。
他没有去碰那布满尖刺的锤头,而是看向了连接锤头和锤柄的部位。
“看到了吗?”
他指着其中一个连接处,“这里有一道非常细微的裂纹。这是长期经受巨大冲击力,导致金属内部结构产生疲劳才会出现的。这说明,它的主人,曾经用它……砸碎过无数坚硬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说,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接下来,马未督又接连看了好几件兵器。
一杆通体银白、枪缨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枪。
一把造型古朴、厚重无锋的巨剑。
一对小巧玲珑、但刃口却闪烁着致命寒光的双钩。
他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激动和兴奋,逐渐转变为凝重、肃穆,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畏和……
悲哀。
终于,他看完了兵器架上所有能被称之为“兵器”的东西。
他缓缓地直起身,摘下了手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了一团白雾。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最终宣判。
马未督环视了一圈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惊恐、困惑和期待的脸。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整排沉默而又狰狞的古代兵器,像是在对它们致敬,又像是在对它们的过往进行总结。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又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我数十年的收藏经验,以及我马未督三个字的名誉担保。”
“这里所有的兵器,都不是仿制品,更不是什么道具。”
“它们中的每一件,都是经历过真正战火洗礼的、古代的、饮过敌人鲜血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
最后,他吐出了那四个字。
“杀人凶器。”
这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现场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直播间那数千万观众,也在这一刻彻底失声,弹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同样脸色煞白的易忠天,才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到了马未督的身边。
这位研究了一辈子历史的老学者,看着眼前这些从史书中走出来的“凶物”,用一种带着颤音的、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向他的老友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马老……那……那您能看出来,它们……都是什么年代的吗?”
易忠天的问题,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让众人那已经麻木的神经再次绷紧。
年代。
这是一个比“真假”更加核心,也更加令人好奇的问题。
如果说,确认了这些兵器是“真品”,只是证明了姜家拥有一些不得了的古代收藏。
那么,确认它们的“年代”,则有可能揭开这个神秘家族冰山一角下的,那更加深不可测的真实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