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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孔捷在坑道里转了三圈睡不着，干脆蹲到电台前面听前沿哨所报炮击记录。

听着听着，他忽然乐了：“你听听这个——阿三炮兵每天凌晨五点准时停火，六点重新开始。”

“中间这一个小时，人全回帐篷睡觉去了，阵地上连个值班的都没有。”

参谋长凑过来：“孔司，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孔捷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啊，不把咱们放眼里好，不把咱们放眼里，他就敢睡大觉。”

“20号拂晓，咱们的炮弹就落在他们帐篷上。”

何顺趴在加万谷山坳里，后半夜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多度，脚上的冻疮又开始痒。

他把棉鞋脱了，拿手搓了搓脚趾头，旁边老赵递过来一口白酒：“来，抿一口，暖暖。”

何顺接过来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咧嘴：“赵哥，你说20号拂晓真动手？”

“余司说动手就动手，你还不信？”

“信。”何顺把酒壶递回去，重新穿上鞋，把鞋带系紧，“我就是想——到时候打起来，我第一枪打谁。”

“打谁？”

“辛格。”何顺把步枪往怀里一抱，“那小子拿刺刀顶过我胸口，我记着呢。”

老赵哈哈大笑：“你小子记仇！”

“记仇怎么了？当兵的记仇，打仗的时候才不含糊。”何顺把下巴搁在枪托上，“赵哥，你第一枪打谁？”

“我打他们那个胖军官——上回在班湖推老郑的那个。”

“行，那咱俩分工明确。”

“分工明确！”

两人趴在乱石堆里，听着远处零星的炮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何顺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老赵：“吃。明天开始省着吃，还有三天。”

老赵接过来啃了一口：“你说这仗打完，能消停几年？”

“打疼了就能消停。”何顺把饼干渣小心地收进口袋，“余司说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这一仗打完，阿三至少二十年不敢往北看。”

“你小子觉悟挺高啊！”

“跟着首长八年，光站岗放哨也学会几句了。”

老赵一口饼干差点喷出来：“你小子，行！”

1962年10月18日，京畿，总参作战室。

丁伟把一摞炮击汇总情报铺在长桌上，脸色凝重但眼里有火：“首长，连续两天炮击，对方炮兵阵地一共十九处——”

“东段八个、西段十一个，全部标定完毕！每个炮位的坐标、口径、射向，侦察营全摸清楚了！”

李云龙正好从东南飞回来开会，军装没换就蹿进作战室，一听十九处炮兵阵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十九处？好家伙，阿三这是把家底儿都摆出来了？”

他一把抓过情报扫了两眼，大巴掌往桌上一拍，“还忍？炮弹都砸脸上了！直接干上去！给我两个炮群，我一个钟头全给他扬了！”

余生抬手按住他肩膀，把人摁回椅子上：“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