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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昱钦挑的时机是第二天下午。沈琬坐在外间翻卷宗，李辰照例在窗边抄录条目，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屋里安安静静的。

莫昱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梨，搁在桌角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桌边看了看李辰面前那摞抄好的纸页，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李大人这几日抄了不少东西。不过我记得上回在徽县查到的田亩底册上有一处数目对不上，当时李大人说回头再核，不知道核完了没有。”

李辰搁下笔偏头看了他一眼，把抄到一半的纸页翻到前面去，从底下抽出一张薄笺递过来：“核过了。徽县上报的秋粮数目跟实收差了三石七斗，误差出在第三保的里正身上。底册已经改过了，笺子上写了批注，二驸马要看的话在这里。”

莫昱钦接过笺子扫了两眼。上面的批注写得细，来龙去脉都标清楚了，连里正的名字和经手时间都注了。他把笺子搁回桌上，又站了片刻，目光从笺子上移到李辰脸上又移到沈琬那边。

沈琬的视线从卷宗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莫昱钦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找出什么由头，说了句“那没事了”便转身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沈琬搁下手里的册子，偏头看了看李辰抄好的那摞纸页，又看了看被搁在桌角的笺子，没有说话但目光在李辰面前停了一拍。

莫昱钦出了门在廊下走了两步，正碰上杨樾靠在廊柱上擦他那把短刀。杨樾抬眼看了他一眼，莫昱钦摇了摇头，杨樾把刀插回鞘里没有多问。两个人各自散了。

隔天莫昱钦又寻了个由头。这回是当着沈琬的面说李辰前几日送来的那份驿站账目摘要里漏了南线两个驿站的换马记录，李辰听完之后没有辩解，直接从袖中摸出另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上面正是南线两个驿站的换马明细，连马匹编号和换乘时间都列得清楚。

莫昱钦看了片刻把纸还回去，沈琬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莫昱钦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三驸马若是关心查案的进度，直接去翻底册就好，李辰每日抄录的东西都归档在左边第二只匣子里，你自己去看。”

莫昱钦的耳根微微红了一瞬，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他出门的时候正碰上傅琰之从廊下过来，两个人对了一个眼神，傅琰之没有问什么，莫昱钦也没有说。

但从那天起沈琬对李辰的事比之前更上心了，早上李辰来的时候她给他留了碗热粥搁在桌角，午后李辰抄录的时候她偶尔会凑过去看一眼他抄的条目，指点一两处措辞上的事。驸马们把这些看在眼里，各自心里盘算着，但谁都没有再当面提。

杨樾那边走了另一条路。他自打从牢里回来之后话比之前少了很多，白天在公主府里该做的事照做，但每天傍晚会独自出门一趟，走的是东街后巷的方向，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头两天没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到了第三天傅琰之有一次去东街买纸，回来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看见二驸马在东街后巷那边转悠。李昀听了没有接话，莫昱钦看了一眼杨樾紧闭的屋门，也没有追问。

杨樾确实在盯李辰的宅子。头两天他只是蹲在对街的墙根底下观察进出的人，摸清了李辰每日出门和回来的时辰，也摸清了那间偏房里白袍斗笠人的作息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