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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是翻墙进来的。
那天夜里沈琬屋里的灯还亮着,她在桌边翻那册风物杂记,翻到最后一页搁下了正打算吹灯,窗框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偏头看过去,窗扇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紧接着半个身影从窗框外面翻了进来。李辰落地的时候脚步很轻,但衣摆扫到了桌上的茶盏,茶盏晃了一下被他伸手扶住了。
他站在窗边,身上那件青衫蹭了半面墙灰,袖口和膝盖上沾着泥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角浮着一层薄汗。
沈琬坐在原处没有动。她看着他站在窗边,看着他袖口的泥痕和额角的汗,看着他站在那里欲言又止的模样,把手里那册杂记合上搁在了桌角。
李辰往前走了一步,在她对面站定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低:“月桥那天我没去,是我失约。对不起。”
沈琬靠着椅背看着他。她的手搭在膝头上,手指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她等他说下去,但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下了,站在那里等她回应。她沉默了几息,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你为什么没去?”
李辰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桌面上那盏茶上,停了一拍又移回来:“那天晚上我临时有事走不开。具体什么事我现在没法跟你说清楚,但我确实不是有意失约。”
沈琬看着他。他的表情是诚恳的,额角的汗还没干,翻墙进来的时候手肘上蹭了一道灰印子。她坐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弦忽然被拨了一下。但她的嘴比心快了一步,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还平:“知道了。你回去吧,太晚了。”
李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退后一步回到了窗边,手搭在窗框上,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那你早点歇息”便翻窗出去了。
落地的时候窗外的石子路上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随即是脚步远去的声响,越来越淡,最后被夜风吞没了。
沈琬坐在桌边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她的手指搭在膝头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低头看了看桌角那盏茶,茶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波纹。
她抬手把窗扇合上了,吹了灯上床躺下,面朝天花板睁着眼。方才李辰站在窗边的时候,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但她把那些都压在了那张平淡的脸底下。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了眼。
第二天上午,四个驸马把院子里的台子重新搭了起来。这回没有翻筋斗的动作了,四个人站在台子上唱了一出新的折子,词是傅琰之从老伶人那里新抄的,调子还是跑,但四个人唱得比上回齐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