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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樾的手指搭在膝头上慢慢收紧了:“他哥哥当时什么反应?”
陈仵作想了想:“没说什么。领尸体的时候很平静,签了字就把人抬走了。不过他走之前问了我一句话——问我验尸的时候有没有别人在场。我说没有,他才走的。”
杨樾从陈仵作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在巷口站了片刻,把方才的话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弟弟被人打死后脑,官府被上面压着改了验尸格目,哥哥来领尸体的时候问仵作有没有旁人在场。
这些细节凑在一起,把一件“急症猝死”的旧案变成了一桩明明白白的谋杀,而当时唯一在场处理后事的人就是那个领走尸体的哥哥。
他快步走回县衙牵了马,当夜出了歙县往北赶。路上换了两次马,第三天中午回到公主府的时候人已经累得够呛,下马的时候腿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傅琰之从廊下迎过来接了他的马缰绳,见他这个脸色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人在屋里等着”。
杨樾进了莫昱钦的屋子,其余三个人已经在里面了。他把歙县这一趟的经过说了——仵作陈年的证词,后脑的致命伤,被改过的验尸格目,哥哥领走尸体时问的那句话。
他讲完之后靠着椅背喘了口气,把桌上那盏凉茶端起来灌了几口。屋里安静了片刻。李昀把手里那册子合上搁在桌面,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低了些许:“李辰的弟弟是被打死的。官府压了案子,哥哥领了尸,回来之后顶了弟弟的名字入仕。这几件事串在一起,李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有问题。”
莫昱钦把桌上那截柴火棍转了一圈,偏头看着杨樾:“你那个礼部的朋友还说了什么别的没有?”
“他说放榜当晚客栈里除了李辰兄弟之外还住着几个同科的举子。李暮死的时候那些人都在,但第二天一早全散了,没有人被问过话。”杨樾把茶盏搁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响了一声,“这件事当时被压得太快了,快得像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在捂盖子。”
傅琰之蹲在墙角一直没有开口。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抬头看着其余三个人,声音不高但落得实:“公主那边不能再拖了。白袍女子的事还没查清楚,现在又多了他弟弟的死。这个人身上背着的东西太多,不能再让他待在公主身边。”
赏花的地方是李辰挑的,城东一处半开放的园子,种了大片的芍药,这个时节开得正盛。沈琬到的时候李辰已经在园门口等着了,手里拎了一只食盒,里面装了新做的桂花藕片。
两个人沿着花径走了一段,在芍药圃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李辰把食盒打开递给她,沈琬捏了一片藕吃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些闲话。日头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把花圃里的芍药照得一片明晃晃的粉白。
李辰靠着石头坐了一会儿,偏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些:“公主,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沈琬把手里那片藕搁回食盒里,偏头看他。李辰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