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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头朝门口喊了一声,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人从廊下走了进来。李辰朝他偏了一下头,开口的时候每个字都压得很低:“去查大驸马现在用的什么药,从哪个御医手里开的,药方搁在什么地方。查清楚了报过来。”
灰衣人领命退了出去。李暮靠着椅背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慢慢转着一只空茶盏,没有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挂着。
窗外的暮色从窗缝里挤进来铺在桌面上,把兄弟俩的影子拉了一道细长的暗痕投在墙面上,随着灯芯的跳动微微晃着,忽明忽暗地交替着,像两根绷到极限的弦。
傅琰之能下床走动是五天之后的事。沈琬扶着他从东厢出来在院子里走了半圈,他走得很慢,腿脚还不大听使唤,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开口说了句“枣子快熟了”。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沈琬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树上挂着的那几颗青枣,点了下头说了句“等熟了摘给你吃”。
府里缺人手。原来伺候的丫鬟婆子年纪都大了,手脚不那么利索。小欢便去外面挑了几个新的来,让沈琬过目。沈琬在院子里见了那几个候选的姑娘,挑了两个人出来,一个叫春杏,一个叫秋月,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着干净利落。
沈琬让她们两个专门伺候大驸马,帮着煎药、铺床、陪着走动。春杏和秋月做事确实细心,煎药的时候守着炉子不离人,铺床的时候把被角掖得齐整,陪傅琰之散步的时候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胳膊,步子慢得刚刚好。
傅琰之对这两个丫鬟印象不错,几天下来已经能跟她们简单说上几句话了。
出事那天是第七天。夜里入更之后沈琬正在外间翻册子,小欢进来添了一回灯油便退了出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声从墙角草丛里密密地灌进来。莫昱钦那两天住在西边的客房里,因为冯家那边派人来找他,说有什么事要当面谈,他索性在客院歇了,没回自己府上。
约莫过了二更天,莫昱钦从客院出来往井台那边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经过东厢窗下。窗子关着,但窗纸后面透出来的光不对——昏黄里夹着一层极淡的青绿色,像是里面点了什么不该点的东西。
他的脚步停了一拍,凑到窗缝边闻了一下,有一股极淡的异香从窗纸缝隙里渗出来,不仔细闻根本察觉不到。他抬手推了一下门,门从里面插着。他退后一步抬脚踹开了门板,屋里的情形在月光和那层绿光的映照下清清楚楚——床头搁着一只点着的香炉,香炉里烧的正是那股异香的来源。
傅琰之躺在床上,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嘴唇发紫,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春杏和秋月都不在屋里。
莫昱钦两步跨过去把香炉盖子掀翻了扔在地上,一把把傅琰之从床上背起来冲出了屋子。
他背着人跑到院子里喊了一声“来人”,沈琬从外间披衣跑出来的时候傅琰之已经被放到了院中的石桌上。他整个人软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面色青白得吓人。沈琬蹲在他旁边拍了两下他的脸喊他的名字,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