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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的时候沈琬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袖子上的灶灰没拍干净,头发里还有一小片碎菜叶。她伸手把他头发上那片菜叶摘了,搁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弹掉了。莫昱钦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脚步没有停,耳根的颜色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浅淡的暖。
两个人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沈琬进了正屋,莫昱钦回了自己的客房。西厢那边,白衣人靠在床头把林太医前两日开的药喝完了,小欢端着空碗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沈琬,说了句“西厢那位今天下床走了两步,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些”。沈琬点了头让她去歇了。
入夜之后西厢的门轻轻推开了。白衣人披着外衫从屋里出来,沿着廊下慢慢往东厢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廊柱,脸上的斑痕在灯影底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暗色。
她走到东厢窗下的时候脚步停住了。窗纸后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傅琰之的身影印在窗纸上,正靠着床头翻着一卷书,翻页的动作不急不缓。白衣人站在窗外的暗影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窗纸看着里面的人影,看了一会儿。她的手搭在廊柱上,指腹按在木纹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就那么站着。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她外衫的下摆吹动了一下,她把衣摆拢了拢,又站了片刻,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了回去。脚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很轻,一下一下地铺在夜里,被廊下的风卷着散进了院墙外面。
她推开西厢的门进去了,门合上之后廊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东厢窗纸后面的灯还亮着。傅琰之在屋里翻了一页书,偏头朝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他把书合上搁在枕边,把灯吹了。
傅琰之第二天早上醒得比平时晚。他靠在床头把那卷书翻开又合上,偏头看着窗台的方向。窗台上搁着那只香囊,穗子被风吹得微微晃着。
他昨晚感觉到窗外有人,隔着一层窗纸看不清人影,但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窗外站了很久。他把书搁下了,偏头朝外间喊了一声小欢,问她昨晚有没有人来过。
小欢在廊下应了声说“没有啊,夜里廊下没人走动,平静的紧,最近恐是风声惊扰了爷”。
傅琰之没再追问,把书翻开来继续看,但翻了两页便搁下了,目光落在窗纸上,想着那个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影子。
西厢那边,白衣人靠在床头把药喝完了,小欢端着空碗出去之后她偏头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窗缝透进来铺在被面上。她伸手把被面上一道褶子抚平了,手指在被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傅琰之昨晚感觉到她了,窗纸后面那个身影顿了一下,翻书的手也停了一拍。但她不敢推门进去,也不敢隔着窗纸说话。她如今这张脸满布斑痕,身份又跟李辰绑在一起,贸然开口只会把傅琰之拖进更深的泥潭里。她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截下巴。
公主府这边,沈琬把莫昱钦从酒楼带回来之后让他先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莫昱钦换了件青灰色的家常袍子出来,袖子没有卷,左手腕上的布条也换了条新的。
沈琬坐在外间翻册子,见他出来偏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坐吧”。莫昱钦在桌边坐下来,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外间安安静静的。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李辰从偏房那边过来了,手里端着一只小托盘,托盘里搁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沈琬脸上,然后偏到旁边看见了坐在桌边的莫昱钦,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拍,随即走进来把托盘搁在桌上,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层温驯:“公主,臣炖了碗莲子羹,趁热喝。”
沈琬把册子搁下了,偏头看了看那碗莲子羹,又偏头看了看莫昱钦。莫昱钦坐在桌边,手指搭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窗外院子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搁在膝头的手收拢了一下。
沈琬把视线收回来,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搁着吧。我跟三驸马还有些事要商量,你先回偏房去。”李辰站在桌边看了看沈琬又看了看莫昱钦,脸上那层笑没有掉,弯腰把托盘往桌里侧推了推,说了句“那臣先回去了”,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沈琬偏头看了莫昱钦一眼,他正把搭在膝头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把那碗莲子羹端起来闻了一下又搁下了,偏头看着窗外廊下的方向,开口的时候语气不高但落得实:“他这两天变着花样送东西,是想探你每天在不在府里、什么时候出去的。”
莫昱钦偏头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知道了也没用。我出门不从他偏房门口过。”
沈琬把那碗莲子羹推到了桌角,把桌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翻了一页。莫昱钦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偏头看了看东厢的方向。傅琰之的窗子开着半扇,窗台上搁着那只香囊,穗子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又偏头看了看西厢的方向,那边的窗子关着,窗纸后面安安静静的。他站了片刻转回身来,在桌边重新坐下,把袖口理了理,没有再说话。
沈琬翻了一页册子,目光落在纸页上停了一拍,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西厢那位昨天夜里去过东厢窗下。大驸马可能感觉到了,今天早上问小欢昨晚有没有人经过。”
莫昱钦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叩了一下,偏头看着窗外西厢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她不敢认。她那张脸和她的身份,认了就是给大驸马添麻烦,她也算有自知之明。”
沈琬把册子合上搁在桌角,偏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第一盏,光从窗缝里透进来铺在地面上,她靠在椅背上把这句话掂了掂,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