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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是上午来偏殿的时候发现她脖子上的红疹的。女帝站在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开口的时候语气压着：“谁动的手？”

沈琬坐在椅子上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开口的时候语气坦然：“没谁动手。我昨天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花粉过敏。春天柳絮多，沾到身上便起了疹子。

母后别兴师动众的，过两天就消了。”女帝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但偏头朝掌事女官递了个眼色。掌事女官悄悄退出去查了。

当天下午二公主也去沐浴了。她从浴间出来的时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脖颈和手臂上也起了一层红疹子，比她在大公主身上看见的那层还密。

她站在西厢的铜镜前面看了好一会儿，脸色从红转白又转青，推门出来跑到东厢门口，站在门槛外面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姐姐，你出来。”沈琬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

二公主站在廊下，两只手攥着袖口，脖子上和手臂上的红疹在日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压着但底下那层东西烧得很旺：“大姐姐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沐浴的水里你让人搁了什么？”

沈琬靠着门框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和脖子上那层疹子，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我让人搁了什么？我跟你一样，今天早上起来就起了疹子。你说我害你，我拿什么害你？我连你什么时候沐浴都不知道。”

二公主站在廊下把这句话听完，嘴唇抿紧了。她盯着沈琬的脸看了好几息，转身回了西厢把门甩上了。门板撞在门框上响了一声，廊下的灯笼跟着晃了一下。

沈琬站在门口看着西厢关着的门，偏头朝站在院子里的掌事女官看了一眼。掌事女官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退出了偏殿的院子往女帝那边去了。沈琬转身回了东厢，把门合上了。

小欢端了药膏进来给她涂脖子上的疹子，涂到一半的时候沈琬偏头问了一句“今天早上沐浴的水是谁提进来的”。小欢想了想说“是西厢那位带来的嬷嬷，她说顺路帮着提了一桶”。

沈琬把这句话记下了，把药膏涂完了靠在床头翻了一页册子。窗外的日头偏西了，西厢的门一直关着没有开。

沈琬脖子和手臂上的疹子到了第二天也没消，反而比昨天更密了些，从手腕往上蔓延到了小臂。她坐在东厢的桌边把袖口往上卷了卷看了一眼，红疹子连成片，皮肤底下透着一层细小的水泡。小欢站在旁边端着药膏要给她涂，沈琬摆了摆手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她走到西厢门口敲了两下门。里面沉默了片刻，门从里面拉开了，二公主站在门内，脖子上也还带着疹子，但比昨天淡了些。她看见沈琬站在门口，偏了偏头让了半步。沈琬没有进去，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实：“浴水里搁的是什么？给我解药。”

二公主靠着门框抱着胳膊，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笑：“大姐姐说什么解药？我自己也起了疹子，正难受着呢。哪来的解药？”她顿了一下，“大姐姐要是实在难受，不如去请太医来看看，兴许是花粉过敏呢。”

沈琬看着她那张脸，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了手腕上的疹子，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沉了一层：“你不给也行。我把那只食盒和太医的验单一起递到母后跟前去，再把你浴水里搁东西的事一并说了。

鱼死网破，你想想清楚。”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没有停。二公主站在门内看着她的背影沿着廊下走远了，搭在胳膊上的手指慢慢收拢了。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门合上了。

当天傍晚一个嬷嬷端了一只小瓷瓶到东厢门口。她敲了门把瓶子递到小欢手里，说了句“二公主让送来的，说涂在疹子上两天便消”，便转身走了。小欢把瓶子拿进来搁在桌上，沈琬把瓶塞拔了闻了一下，有一股清凉的草药气。

她让小欢去请林太医来验了，林太医看了之后点头说确实是治疹毒的方子，外涂无害。沈琬把药膏涂了，当天夜里疹子便消了一层，第二天早上起来手腕上的红痕淡了大半。

沈琬在偏殿里又住了一晚，入夜之后她收拾了东西出了宫门。马车沿着宫道往外走了一段，她掀开车帘看着宫墙在夜色里缩成一道暗灰色的线，把帘子放下了。

车走到东街口的时候她让车夫停了车，坐在车厢里想了一会儿。她出来之前去偏殿看了女帝一趟，女帝靠在榻上看折子，见她进来抬了抬眼说了句“疹子好些了？”沈琬在榻边坐了片刻，把今天的事说了，女帝听完把折子搁下了，偏头看着她说了句“你做的对，但往后别自己一个人扛”。

沈琬把这句话揣在袖口里出了偏殿，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又折回去了。她回了偏殿西侧的厢房把包袱搁下，躺上床面朝天花板睁着眼。

二公主还在西厢住着，她若走了，二公主万一趁她不在对女帝动什么手脚，她来不及赶回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头，闭上了眼。

二公主那边，解药送出去之后她在西厢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起来把门窗关严了，从妆奁底层摸出一只小纸包，里面是几粒淡褐色的粉末。她把纸包搁在桌上，把随她进宫的那个宫女叫进来，压低嗓子吩咐了几句。

宫女接过纸包揣进袖口里退了出去。二公主靠着桌沿站了片刻，偏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桠，把袖口理了理，推门出去了。

沈琬在宫里住了三天，每天除了去偏殿陪女帝坐坐便是翻翻折子，日子过得清闲但也闷得慌。第三天下午她正坐在偏殿的院子里看廊下的鸟打架，掌事女官过来禀报说三驸马递了帖子进宫请安。沈琬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