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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彪嘿嘿一笑:“張哥,事成之後,那酬勞……”
“少不了你的。”張元道,“五百兩銀子,夠你花一陣子了。不過,那‘紅蠍’靠得住嗎?別到時候反咬一口。”
“您放心,‘紅蠍’雖然心狠手辣,但講信用。他只要錢,不問緣由。”
蕭關山聽得心頭火起,暗罵:“蛇蠍心腸!”他悄悄退後,正要離開,忽然腳下一滑,踩斷了一根枯枝。
“誰?”屋內傳來厲喝。
蕭關山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掠上牆頭,消失在夜色中。幾乎同時,房門打開,張元和周大彪沖了出來,只見院中空無一人,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可能是野貓。”周大彪松了口氣。
張元卻眉頭緊鎖:“小心駛得萬年船。你讓‘紅蠍’動作快點,夜長夢多。”
翌日清晨,蕭關山早早來到醫館。何佑清正在給一位孩童診脈,那孩子咳嗽得小臉通紅。見蕭關山面色凝重,何佑清迅速開了方子,囑咐孩子母親如何煎藥,送走病人後,連忙将蕭關山請進內室。
“蕭大俠,可是查到了什麽?”
蕭關山将昨夜所見所聞一一道來。何佑清聽完,臉色發白,手指微微顫抖:“他們……他們竟然想下毒害人?這要是真讓他們得逞,不知要害死多少無辜百姓!”
“別怕,我有辦法對付他們。”蕭關山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這是我從家中帶出來的‘龜息散’,吃了之後會昏迷三日,氣息全無,與真死無異,但不會有生命危險。三日一到,自會蘇醒。”
何佑清接過瓷瓶,仔細端詳:“世上竟有如此奇藥?”
“家傳之物,不足為外人道。”蕭關山低聲道,“咱們可以讓一個可信的人服下此藥,然後假裝被何大夫治死了。張元和周大彪必定會來鬧事,到時候咱們當場揭穿,人贓并獲。”
何佑清沉吟片刻:“我有個遠房表弟,叫陳九,住在城外十裏鋪,是個獵戶。他為人老實忠厚,去年他娘病重,我免費醫治了三個月,他感激不盡,常說有機會要報答我。若是請他幫忙,他應該願意。”
“好!”蕭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此事兇險,需得讓他知道其中利害。”
當日午後,何佑清以出診為名,趕往十裏鋪。蕭關山則留在醫館,暗中觀察是否有可疑之人。
果然,未時左右,一個身材瘦小的漢子在醫館外徘徊,不時朝裏面張望。那人約莫四十歲,左臉有一道疤,眼神陰鸷,正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紅蠍”。
蕭關山不動聲色,假裝抓藥,實則将“紅蠍”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只見那人在門外轉了幾圈,趁夥計不注意,閃身進了隔壁的茶水鋪,要了壺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醫館前堂。
申時末,何佑清帶着陳九回到醫館。陳九二十五六歲,身材魁梧,皮膚黝黑,一身粗布短打,背着一張弓,一看便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獵戶。
他見到蕭關山,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蕭公子,表兄都跟我說了。那些賊人要害人,我陳九雖是個粗人,也知道是非對錯。這個忙,我幫定了!”
蕭關山還禮:“陳兄弟高義。此事雖無性命之憂,但需服假死藥昏迷三日,期間不能飲食,頗為辛苦。”
陳九笑道:“比起何大夫救我娘的恩情,這點苦算什麽。再說了,能為百姓除害,我樂意!”
三人細細商議了計劃。陳九需假裝突發急病,來醫館求醫。何佑清給他“診治”後,開一劑“藥”,實則将龜息散混入。陳九服下後,會在家中“暴斃”,其家人擡“屍”來醫館問責。屆時張元、周大彪必會聞訊趕來,趁機發難。而蕭關山則需在關鍵時刻現身,揭穿陰謀。
“只是,”何佑清仍有顧慮,“那‘紅蠍’若真在咱們藥罐裏下毒,恐怕會傷及無辜。”
蕭關山冷笑:“放心,我自有安排。”
是夜,月明星稀。蕭關山再次潛入富康藥鋪後院。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如貍貓般悄無聲息。東廂房內,張元、周大彪與一個陌生男子正在密談。
那男子正是白天見過的“紅蠍”,此刻他換了一身黑衣,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着兵器。
“……三日後子時,我會将藥下在何佑清最常用的那幾個藥罐裏。”“紅蠍”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十日後,必有人暴斃。屆時你們只需煽動家屬鬧事,何佑清百口莫辯。”
張元撫掌笑道:“妙!妙!此事若成,我再加二百兩酬金。”
“紅蠍”陰森森地說:“我‘紅蠍’做事,從不失手。不過,若有人走漏風聲……”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周大彪。
周大彪打了個寒顫:“您放心,絕不會!”
蕭關山記下“紅蠍”的形貌特征,悄悄退走。
三日後,一切按計劃進行。
陳九一大早便來到醫館,捂着肚子,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直流:“表兄,我……我肚子疼得厲害,像是腸子絞在一起了……”
何佑清連忙扶他坐下,診脈後神色凝重:“這是絞腸痧,來勢洶洶。我開副藥,你趕緊回去煎服。”說着,取紙包藥,将龜息散混入其中,遞給陳九時,低聲囑咐:“戌時服下。”
陳九點頭,捂着肚子踉跄離去。
當日下午,醫館如常接診。蕭關山注意到,“紅蠍”又在附近出現,這次他扮作貨郎,挑着擔子叫賣針線。那雙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醫館,陰冷如毒蛇。
戌時剛過,十裏鋪方向突然傳來哭喊聲。很快,消息如野火般傳遍椿州府:獵戶陳九暴斃了!據說是吃了何大夫開的藥,回家不久就口吐白沫,氣絕身亡。
翌日清晨,陳九的“屍體”被家人用門板擡到了醫館門前。陳九的妻子王氏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何大夫,我夫君昨日還好好的,吃了你的藥就……就沒了!你賠我夫君命來!”
圍觀百姓越聚越多,議論紛紛。有人不信:“何大夫醫術高明,怎會治死人?”也有人懷疑:“難說,醫者難免有失手的時候。”
何佑清從醫館出來,面色沉重。他檢查了“屍體”,陳九面色青紫,氣息全無,脈搏靜止,與真死無異。若不是早知道計劃,連他都要信了。
“陳娘子節哀。”何佑清聲音沙啞,“令夫君的病确實兇險,但我開的藥方絕無問題。此事必有蹊跷。”
“還有什麽蹊跷!”王氏哭喊道,“人都死了,你還要抵賴!鄉親們評評理啊!”
正鬧得不可開交,街角傳來嚣張的笑聲。周大彪帶着十幾個地痞,大搖大擺地走來。
他身後跟着張元,那老狐貍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何大夫啊何大夫,我早就勸你,醫術不精就不要逞強,如今鬧出人命,唉……”
周大彪一把揪住何佑清的衣領:“黑心郎中,治死了人還想抵賴?走,咱們去衙門,讓官老爺評評理!”
圍觀的百姓中,有幾個膽小的已經開始後退。張元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正要開口煽動,突然聽見一聲厲喝:
“慢着!”
蕭關山從人群中走出,他目光掃過周大彪和張元,最後落在“屍體”上:“人死了,總要查清死因。何大夫說此事有蹊跷,不如讓在下看看?”
周大彪瞪着他:“又是你!上次的賬還沒算,今天又要多管閑事?”
蕭關山不理他,徑自走到陳九的“屍體”旁蹲下。他仔細檢查了陳九的口鼻、眼皮,又摸了摸脈搏,忽然道:“何大夫,你昨日給陳兄弟開的藥,可還有剩餘?”
何佑清會意:“有,我這就去取。”
張元臉色微變,正要阻攔,蕭關山已經起身,目光如電:“張老板似乎很緊張?”
“我……我緊張什麽!”張元強作鎮定,“只是覺得人死為大,何必再折騰屍體……”
這時,何佑清取來了昨日的藥渣。蕭關山接過,仔細聞了聞,又挑出一些放在掌心觀察,突然臉色一變:“這藥裏混了別的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将藥渣倒上去,又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倒出些許清水。只見藥渣中有些許白色粉末,遇水後竟泛起詭異泡沫,散發刺鼻氣味。
“這是‘斷腸草’的粉末!”蕭關山厲聲道,“此物劇毒,微量即可致人死地!何大夫的藥方中絕無此物,定是有人暗中下毒!”
人群嘩然。張元額頭冒汗,周大彪更是臉色煞白。蕭關山步步緊逼:“昨日可有可疑之人在醫館附近出現?”
何佑清故作沉思:“昨日……确實有個貨郎在門外徘徊許久。那人左臉有疤,眼神兇狠,不像尋常商販。”
蕭關山冷笑:“左臉有疤?那便是江湖上惡名昭著的‘紅蠍’,專接下毒害人的勾當。”他轉向張元,“張老板,我聽說‘紅蠍’最近在椿州府出沒,還與富康藥鋪有些往來,可有此事?”
張元腿一軟,差點跪倒:“胡……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什麽‘紅蠍’!”
“是嗎?”蕭關山從懷中掏出一枚銅牌,在衆人面前一晃。那銅牌上面是什麽衆人沒有看清楚,但那股肅殺之氣,已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乃刑獄司密探,奉命追查賊人‘紅蠍’。”蕭關山聲音冰冷,“沒想到他逃到這裏,竟敢投毒害人,陷害良醫!”
“刑獄司”三字一出,張元和周大彪如遭雷擊,面無人色。幾個原本站在周大彪身後的衙役,更是慌忙躬身行禮:“拜……拜見大人!”
蕭關山收起銅牌,不再看他們,轉向何佑清:“何大夫,你再仔細看看,陳兄弟是否還有救?”
何佑清會意,連忙上前,取出銀針,在陳九幾處大xue紮下。他手法娴熟,銀針輕顫,發出細微嗡鳴。約莫一盞茶工夫,何佑清喂陳九服下一顆藥丸,又在他人中xue用力一掐。
只聽陳九“呃”地一聲,喉頭滾動,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蕭關山和何佑清,微微點頭示意,随即又閉上眼睛,繼續裝昏迷——這是事先說好的,要等真兇落網,才能“痊愈”。
但在旁人看來,這已是起死回生的神跡!
“活了!真的活了!”圍觀百姓驚呼。
“何大夫真是神醫啊!”
“原來真是有人下毒陷害!”
張元和周大彪見勢不妙,轉身想逃,卻被幾個衙役攔住——在刑獄司密探面前,他們哪還敢包庇這兩個地痞?
蕭關山冷聲道:“将張元、周大彪拿下,押送衙門,待本官查明‘紅蠍’下落,一并處置!”
張元和周大彪被押走後,椿州府衙不敢怠慢,知府親自審問。起初二人還咬死不認,但蕭關山拿出連日來搜集的證據:藥商供詞、夥計證言、還有從富康藥鋪搜出的劣質藥材。鐵證如山,二人只得招供。
原來張元早就觊觎何佑清的醫館生意,幾次收買不成,便起了歹心。他通過周大彪聯系上“紅蠍”,計劃下毒陷害。第一次訛詐失敗後,便決定直接下毒,制造醫療事故,一舉搞垮何氏醫館。
知府拍案大怒:“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歹毒之人!來人,将張元、周大彪收監,待刑獄司大人發落!”
然而,就在當晚,變故突生。
月黑風高,梆子敲過三更。椿州府大牢裏,張元縮在牆角,瑟瑟發抖。周大彪則煩躁地踱步,嘴裏罵罵咧咧:“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現在好了,碰上刑獄司的人,咱們死定了!”
張元哭喪着臉:“我哪知道那小子來頭這麽大……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突然,牢門外傳來幾聲悶響,接着是重物倒地的聲音。一個獄卒軟軟地滑倒在地,喉嚨上插着一支細小的吹箭。陰影中,一個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現,正是“紅蠍”。
“你……你怎麽進來的?”周大彪吓得後退。
“紅蠍”不說話,掏出鑰匙打開牢門。張元如見救星:“‘紅蠍’兄弟,你是來救我們的?快帶我們出去,酬金加倍!”
“紅蠍”卻冷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救你們?你們暴露了我的行蹤,害得我被刑獄司盯上,還想活命?”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張元只覺得脖子一涼,鮮血噴湧而出,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緩緩倒下。周大彪轉身想跑,卻被“紅蠍”從後心刺入,刀尖從前胸透出。周大彪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撲倒在地,氣絕身亡。
“紅蠍”在牆上用鮮血寫下“紅蠍索命”四個大字,冷笑一聲,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獄卒發現慘狀,吓得魂飛魄散。消息傳開,整個椿州府人心惶惶。知府急忙張貼告示,懸賞緝拿“紅蠍”,卻如石沉大海,毫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