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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帝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突然想起登基那天,百姓們擠在宮門口,舉着碗說:“陛下,這是我們家的蔥花面,您嘗嘗,您的江山,要像這面一樣,根根相連。”
這時,衛弘宸從外面走進來,跪在地上:“兒臣知道錯了。以前兒臣以為,用最好的東西孝敬父皇就是對的,可昨日摘荠菜時才明白,父皇要的不是奇珍異寶,是‘不忘本’。”
他擡起頭,眼睛裏帶着血絲:“兒臣之前不懂父皇的心意。天下之富,在于民心;宮廷之貴,在于傳承。兒臣以後再也不會讓父皇失望了。”
成德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子,突然想起自己當年當太子時,也跟父皇紅過臉,說“我要給您最好的”,可父皇說“最好的不是金器,是你懂我。”
他走過去,親手扶起衛弘宸,手指碰到兒子手腕上的泛紅的劃痕,那是今早摘荠菜時被荊棘割的。
成德帝的喉嚨發緊:“你皇祖母去世前,跟我說‘要守住初心,守住百姓’。我以為你不懂,沒想到你比我懂。”
衛弘宸握着父皇的手,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兒臣昨日在菜園裏摘菜,想起父皇當年教我種玉米,說‘這玉米是百姓的命’。兒臣以前只想着給父皇最好的,卻忘了最好的,就是父皇當年的‘初心’。”
次日早朝,成德帝拿着太子做的菜譜,對滿朝文武說:“太子能體察朕的心意,能自省,這才是儲君該有的樣子。”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朝野,當然,裏面也有太子的人在散播消息。
百姓們說太子殿下親自種菜園,做的菜比皇宮的山珍還香。大臣們說太子能自省,将來肯定是個好皇帝。
衛弘宸的地位不僅沒因為彈劾動搖,反而更加穩固。
他還是經常去菜園摘菜,有時候會讓太監把摘的菜送到禦書房,說這是今天剛摘的荠菜,熬湯給父皇喝。
衛弘宸還令府上把舊被褥、舊衣物改作成棉衣,送到城南濟寒坊,讓那裏的流浪者到了冬天有厚衣穿。百姓跪地哽咽,稱其有賢王之風。
禦史臺自此再無人敢以“奢靡”參劾太子,反而有老臣上書,請太子監國理政。
成德帝看了奏折,當廷批複:“準奏。”并召太子入殿,授以玉玺印绶,命他每五日在文華殿組織臣工議策。
衛弘宸既受命,愈加勤勉,每日早晨起來,必先巡視一番菜園,視農事如政事,他告訴侍從,“一畦菜土亦有民生”。
衛弘宸裁減東宮用度三成,盡數撥付濟寒坊;又設“晨曦學堂”,召貧家子弟入讀,聘落魄文人傳授農桑經義。
朝中風氣為之一新,連兩個內閣大臣也拆了自家大門的金飾,改用素漆。百姓稱頌聲遍及街巷,謂天子家風返璞歸真。
梅屹寒問崔一渡:“太子殿下這麽做,是出自真心,還是裝腔作勢?”
崔一渡說道:“真心也好,作勢也罷,只要做的事實實在在,百姓能暖衣飽食,便是好事。你且看那菜園裏新翻的土、學堂中琅琅書聲,哪一樁是虛的?倘若朝中多些這樣的‘作勢’,豈不是好事?”
梅屹寒默然良久,忽然開口:“明白了。”
太子勢焰正旺,衛弘睿則氣得心窩痛——到底是他老四有心悸症還是本王有!
他砸了書房裏的青瓷花瓶,碎片劃破靴面也渾然不覺。
暗衛來報太子去城南給窮人送米糧時,他冷笑撕碎手中密信:“父皇就是偏心,早知道——”
衛弘睿抓起茶盞潑滅燭火,黑暗中攥緊袖中未焚盡的兵防圖殘角。他指尖顫抖,殘角兵防圖在掌心烙下深痕。
衛弘睿緩緩松開手,任焦黑的紙屑随風散入塵埃。
窗外夜雨驟起,如潑的雨水卻洗不盡他眼底翻湧的恨意。他跪坐在黑暗裏,良久才低聲自語:“等着吧……且看誰才是父皇真正屬意的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