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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香殒東宮:解脫
當夜,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東宮,如一片落葉,輕飄飄地越過宮牆,避開了巡邏的侍衛。
許側妃的寝殿已被封禁,谷楓從後窗悄無聲息地潛入,落地無聲,如同鬼魅。
殿內保持着許倩倩生前的樣子,谷楓借着從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環顧四周。
書案上面散落着幾張紙箋。谷楓走近細看,是許倩倩生前的詩稿。這些詩稿,字跡清秀,墨色深淺不一,顯然是随性而作。
谷楓輕輕翻動詩稿,發現其中幾頁上有斑斑點點的淚痕,墨跡被淚水暈開。詩中的字句滿是深情與眷戀。
谷楓心中輕嘆,将這幾篇詩稿小心收起。他從旁邊一本書冊裏看到露出的信封一角,展開信,是一封遺書。
“妾,無顏再見太子……願來生,再伴太子側……”
谷楓仔細端詳這封遺書,眉頭漸漸皺起。與詩稿上流暢自然的筆跡相比,這封遺書的字跡雖然形似,但筆力虛浮,轉折生硬,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更讓他起疑的是,詩稿上的墨跡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青藍光澤,而這封遺書的墨色卻黯淡無光。他取出随身攜帶的藥粉輕輕灑在遺書上,墨色依舊未變。
“果然是僞造的!”
谷楓将遺書放回原處,只帶走了幾份詩稿,随即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東宮。
……
景王府。
崔一渡将許倩倩的詩稿放在桌上,“墨色在光下微顯青藍,這是特制螺子黛的特征。你所說的遺書上的墨色暗淡,是宮中最低等的松煙墨。”
江斯南點頭:“一個用特制螺子黛寫詩的側妃,會在臨終時改用低等松煙墨寫遺書嗎?這封遺書,必是僞造。”
“僞造遺書之人,只知模仿字跡,卻不了解許側妃的用墨習慣。”崔一渡指着詩稿上面的字,“詩稿中對太子的稱謂都是‘殿下’或‘君’,遺書中怎麽稱呼的?”
谷楓想了想:“是‘太子’。”
崔一渡點點頭:“遺書裏直接稱‘太子’,這不像是深愛太子的許側妃會用的稱呼。既然遺書是僞造的,說明她根本不是自盡。”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憤怒。
如果許倩倩不是自盡,那就是被人謀殺後僞造了現場。而能夠進入東宮,在皇後嚴密控制下殺害太子側妃的,絕非尋常人物。
江斯南問:“殿下需要禀告皇上,請他徹查嗎?”
崔一渡搖頭:“如今證據尚不充分,貿然驚動聖上,反恐打草驚蛇。太子身體正在恢複,倘若他得知許側妃是被人謀害,情緒激蕩恐有性命之憂。這詩稿暫時收藏,待太子病情穩定後再徐徐圖之。”
“這樣确實穩妥些。”谷楓緩緩收起詩稿,“你們皇宮裏真複雜,不爽!”
沒幾日,海嬷嬷在獄中咬舌自盡,供應香料的商賈忽然失蹤,魏家人申明他們也是被這個商賈蒙騙,香料采買皆由其經手。如此,所有可能與鎖扣、沉香相關的直接人證物證被徹底清除,案件陷入僵局。
魏家的責任被推卸一乾二淨,魏仲卿也只被成德帝訓斥一番,意為監管之過,并未傷及根本。
宮中風波漸息,仿佛一切又歸于平靜。
......
太子東宮,藥氣仍舊不散。
衛弘宸斜倚在榻上,原本清俊的面容瘦削得脫了形,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沉寂如古井。
一個月前,崔一渡親自送來的那瓶護心丹,确實讓他的心悸之症有了起色,至少,那撕扯心肺的絞痛發作得不那麽頻繁了。可這軀殼的好轉,卻絲毫暖不了那顆早已冰封的心。
許側妃死後,他生命裏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這東宮,這儲君之位,這萬裏江山,于他而言,都成了沉重的枷鎖,鎖住了一具了無生趣的殘魂。
他時常屏退左右,獨自坐在窗邊,望着庭院裏那棵日漸凋零的梧桐,一看便是半日。
今夜,月色凄清,透窗而入,在地面鋪了一層冷霜。
衛弘宸掙紮着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墨是上好的螺子黛,研得濃稠,他卻覺得那黑色,不如她離去那夜的夜色深沉。
他提筆,手微微顫抖,并非因為病體,而是那壓在心頭、不得不訴的決絕。字跡落下,一筆一劃,透着筋疲力盡的蒼涼,是告別,亦是解脫前的獨白。
寫罷,他将信箋仔細封好,置于案頭顯眼處,用一方鎮紙輕輕壓住。
做完這一切,他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坐回榻上,目光空茫地投向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