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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鹽雪渡:舜江初行
六月的京城,夜裏還留着白日裏的燥熱。
星輝閣後院的密室裏,冰塊在銅盆裏化開絲絲涼意,卻壓不住屋裏幾個人的熱鬧。
“這玉佩的沁色,非得用老陳醋配上三伏天的地氣,埋上七七四十九天,才敢說像那麽三分。”黃大霞挺着圓滾滾的肚皮,手指捏着一枚羊脂玉佩,唾沫橫飛,“可那些所謂的鑒寶大家,十個有九個看不出來!剩下那一個,還得是我故意留了破綻……”
黃大霞話沒說完,腰間忽然一輕,玉佩竟已不見,他瞪眼驚呼。
谷楓不知何時已挪到他身側,手裏正抛着那枚剛被吹噓的玉佩,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黃大師,您這造假的手藝是真好,就是防賊的手藝嘛……”他拉長聲音,“還差得遠。”
“你又來!”黃大霞跳起來去搶,圓滾滾的身子撞翻了椅子。
江斯南此刻只笑眯眯地看着鬧劇,對主座上的崔一渡說道:“殿下瞧瞧,這還沒出發呢,自己人先亂起來了。”
“亂點好,”崔一渡微笑道,“亂了才熱鬧。”
梅屹寒抱着刀立在崔一渡身後,一言不發,像個沉默的影子,身形凝定如岳,唯有眼底偶爾掠過的銳光洩出三分機警。
“說正事。舜東那邊,水比你們想的還深。”楚臺矶開了口,聲音低沉而穩,仿佛早将千絲萬縷的利害埋于胸中。
他從袖中抽出一卷薄紙,輕輕鋪在桌面上。那紙色微黃,質地柔韌,一看便是上等的桑皮紙,紙上以細墨精心勾勒出一張錯綜複雜的關系網,中心赫然是“趙正恪”三個字,枝枝蔓蔓延伸出去,如蛛網般連着京城、地方數十個名字,每一筆皆如暗流潛湧。
楚臺矶手指點在趙正恪的名字上:“舜東最大的鹽商,名義上的生意人,實則掌控舜東三省七成鹽路,手下養着私兵六百,與沿途水匪、江湖門派皆有勾連。每年孝敬往京城的銀子,這個數。”他比了個手勢,五指張開,複又收緊。
江斯南吹了聲口哨,挑眉笑道:“夠買下半座珍寶閣了。”話音裏帶着慣有的戲谑,眼神卻冷了下來。
“這只是明面上的。”楚臺矶頓了頓,語氣更沉,“暗地裏,他和吏部尚書趙承業是堂兄弟,這層關系知道的人不多。至于魏太師……”他話音一滞,似在斟酌用詞,“所有賬目往來,經手的都是魏太師的門生、遠親,魏仲卿本人的名字,乾淨得像張白紙。”
崔一渡盯着那張網:“大皇子呢?”
“大皇子……”楚臺矶壓低聲音,身子微微前傾,“魏太師想把持鹽政,大皇子想插手分一杯羹。兩人私下較勁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聖上派殿下整頓鹽政,觸動的可是兩邊共同的利益。殿下這一去……”他擡眼看了看崔一渡,語氣凝重,“怕是有人不想你到舜東好過。”
屋裏靜了一瞬,燈花哔剝,映得衆人神色明暗不定。
谷楓把玉佩抛還給黃大霞,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收了起來,眼底透出罕見的肅然。黃大霞接過玉佩,也不吹噓了,默默揣回懷裏,粗厚的手指在衣襟上按了按。
江斯南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梅屹寒:“屹寒,這個拿着。”
梅屹寒接過,入手微沉。他打開錦囊,裏面整整齊齊別着十二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尾嵌着極小的晶石,在跳躍的燭光下泛着幽藍的冷光,美麗而危險。
“星輝針,”江斯南說道,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見血封喉。針尾的晶石裏淬了七種毒,混在一起,神仙難救。發射的機栝藏在袖箭裏,一次三枚,夠你用四次。”
梅屹寒握緊錦囊,指尖感受到銀針的微涼,低聲道:“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