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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第55章
他是只有原則的鷹。
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賀蘭燼。
他抱臂倚在樹下,低垂着頭,身旁沒有畢水也沒有流油,穿了一身玄衣,往日風流浪蕩的心性似乎被這身衣裳盡數斂去,只剩下黑檀一樣的肅殺。
冬青正欲上前,樹下人忽然側首望來,隔着蜿蜒長隊與她視線相觸。
他站直了身子,扒開人群,向這邊走來。
“冬青。”他在她面前站定,低頭望進她那雙清亮的眼眸,幾個呼吸的靜默後,只道出了一句,“好久不見。”
冬青問:“你怎麽到仙人頂來了?”
“破陣子的景色看膩了,也想嘗嘗在仙人頂當弟子是什麽滋味。”
他說這話的語氣輕佻,似乎恢複了些昔日的神采,可臉上那笑容卻寡淡得近乎飄渺。
冬青知道他這是玩笑話,卻也并未深究他為何萬裏迢迢來到仙人頂。
她一貫如此,若他人不主動言明,她便識趣地沉默。
兩人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尴尬。
好在隊伍在這時已經登記到最後一個,沈秋溪從長桌後繞道堂前,清嗓道,“各位。”
衆人紛紛朝他看去,他身形颀長挺立,玉冠束發,一襲如雪白袍,衣擺用金線繡着符文,如一塊玉石,散發着溫潤儒雅的光芒。
他聲音清晰傳進衆人耳裏,“諸位不遠千裏而來,實是仙人頂之幸。接下來,我将引諸位前往結界,方才分發給各位的,便是結界的輿圖。結界內有十五面旗幟,需在兩日之內取得。
這兩日內,諸位各憑本事奪旗,切勿傷人性命,若有傷重不能行者,會有弟子前來接應出界。兩日後由我來打開結界,得旗者晉級,無旗者淘汰。”
他略作停頓,見在場衆人神色各異,又問道,“可有疑問?”
鴉雀無聲。
“那好,請随我來。”沈秋溪手中一面刻滿符咒的玉盤外圈旋轉起來,他腳下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傳送陣,圓陣光華流轉,逐漸擴大,蔓延至衆人腳下。
“冬青。”池南用尾巴掃了一下她腳踝,慢慢退出法陣,“一切順利。”
冬青回首看他,輕輕颔首。
眨眼間,沖天藍光從陣法中迸射,衆人身形一閃,在法陣閉合的剎那消失無蹤。
寒風撲面。
冬青在朔風飛雪中睜開眼睛,碩大雪粒拍如生硬石子般敲打在臉頰,傳來又刺又鈍的痛。
她一揮手,禦物心法前三式已經被她修煉到極致,漫天風雪紛飛至她面前時,如撞上鐘罩般向兩側流去,形成一片毫無風雪的空明地帶。
前方白皚混沌,視線受阻,幾乎什麽都看不見。冬青從乾坤幣裏拿出那卷軸展開,上面畫着結界的平面輿圖。
輿圖上畫着一片遼闊雪原,北倚綿延聳立的山巒,山巒上散亂分布着十五面旗幟标識。近百個密密麻麻的小紅點遍布圖上,唯有一點發着柔和白光,那紅點應當就是參與考核的術士,白點是她自己。
這傳送陣應當也是随機傳送,冬青嘆息一聲,她運氣一向不好,此刻正在茫茫雪原的最南端,無論離哪面旗幟都是最遠的。
她嘗試開個傳送陣,如她所料地失敗了,果然旗幟不是這麽好拿的。
輿圖上的小紅點漸次向山巒方向移動起來,她站在原地,心生一計。
前段時日池南贈予她一把火岩鍛造的長劍,劍身剛韌輕盈,銳利無匹。本是給她修習劍道用的,不過她用竹子習慣了,便将此劍收進乾坤幣,沒想到此刻卻派上了用場。
她取出長劍,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她學着池南的模樣禦劍懸浮,足尖輕點,躍至劍身上站穩,在低空慢慢移動起來,同時放出真氣,在識海中勾勒出周遭環境。
大半術士都被傳送到雪原中部,她四周反倒人跡罕至。
輿圖中有幾個紅點移動得極快,估計也是用上了各路手段,争先恐後地去奪旗。
冬青卻沒有那麽着急,旗幟一共就只有十五面,按照衆人移動的速度,天黑前便會盡數有主,可沈秋溪給出的時限,是整整兩日。
“兩日……”她輕聲低語。
也就意味着奪旗不是終點,如何從其他術士手中奪旗并護到最後一刻,才是真正的考核內容。
想到這,她輕笑一聲,悠閑地在劍身上坐了下來。
且讓他們争去吧,她只需要做那個得利的漁翁就好。
忽然,識海上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正疾速向下俯沖!
冬青額角一跳,立刻禦劍側立,劍尖直指蒼穹,劍身彎折成一定角度,供她仍能勉強站穩。
白色巨影裹着如刃朔風,擦着冬青鼻尖呼嘯而過。其所經之處,風雪被悍然撕開一道短暫的空明裂隙。
在這道逐漸消散的清明中,冬青看清了那白影。
那是一只鷹。
冬青在其身上感知到了清晰的妖氣。
白鷹向下俯沖,利爪擦着冰原,一側羽翼倏然收起,瞬間折轉方向,再次朝冬青襲來。
這種妖她曾在書上見過,漠天鷹族,西蠻荒戈壁大漠的空中領主。
可漠天鷹怎會出現在這種雪原?
眨眼白鷹已逼至身前,冬青來不及多想,真氣至掌心蓬勃迸出,她揚臂一揮,飛雪驟然擰成風卷,将白鷹從一側狠狠掀飛!
白鷹在空中振翅盤旋數圈,穩住身形後目光死死鎖定冬青。
一人一鷹在半空僵持,白色寒流從兩人中間呼嘯奔湧。
忽然,冬青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