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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号早上六点,闻曦是被冻醒的。
地下室温度计的指针卡在一度半的位置纹丝不动,她呼出的白气在昏暗中清晰可见。陆瑶还在睡,整个人缩成一团裹在三层被子里面,只露出鼻尖和额头。闻曦伸手试了试女儿的脸颊,凉,但不冰。暖宝还有点余温。
她往女儿被窝底下塞了一片新的暖宝,然后裹着羽绒服坐起来。
弓弩还在枕边,那枚子弹壳还压在备忘录上。
六点二十,对讲机里传来郑恺的声音。
“闻曦,交班。后半夜没动静,西面安静,南边也没响。”
“收到。”
“不过有个事——大概四点多的时候,北边树林方向有两声短促的叫声。不是狗叫,像是人喊的。”
闻曦心里一紧。“确定是人?”
“不敢百分百确定。风太大了,声音断续续的。但我听了十五年的狗叫,那不是狗。”
闻曦揉了揉太阳穴。北边本来是相对安全的方向,帐篷独狼走了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现在又冒出人声来。
“先记下。等天亮了让小陈重点看北面。”
“行,我先去睡了。”
闻曦把这条信息添到备忘录上。北面四点出现疑似人声。她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四个方向,没有一个让她安心的。
七点钟陆瑶醒了,哼唧地喊冷。闻曦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手脚麻利地给她套上两层毛衣一件棉马甲,最外面再裹上俞妈织的加厚毛线坎肩。
“妈,今天吃午餐肉。”陆瑶提醒道。
“记着呢。中午吃。”
“不能早饭就吃吗?”
“不能。早上喝粥,中午吃肉,这是规矩。”
陆瑶撅了撅嘴,但也没再闹。这小孩现在对“规矩”两个字接受度很高,大概是在地下室住了快一个月,什么事都有固定的节奏,习惯了。
闻曦煮了小米粥,里面搁了两颗切碎的红枣。红枣是从储物柜最底层翻出来的,一共就剩半斤,她数过,四十三颗。一天两颗的话能吃二十多天。
八点整,小陈准时上线。
“闻姐早。西面——还是那片碾压区,没有新增。北边树林我刚看了,没有烟也没有人。但是——”
“但是什么?”
“树林边缘靠我们这侧,雪地上有一串新的脚印。方向是从西往东横穿过去的,不是朝我们来的。”
闻曦皱了皱眉头。不对,不让用这个词。闻曦拧着眉毛想了想。
从西往东横穿。那就是说,有人从西面那帮人的方向出发,经过北边树林,往东走了。
“脚印是什么鞋?”
“看不太清楚,距离有点远。但步幅挺大的,像是个成年男人在赶路。”
“收到。继续盯着。”
九点半,俞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语气比平时急一些。
“闻曦,你听到小陈说的了?”
“听了。从西往东,横穿过去的。”
“我刚才又上墙看了一趟。那串脚印确实是昨晚的,积了一层薄雪但还很清楚。步子很快,中间没有停留。我在想一个事——”
“你说。”
“如果西边那帮人派人绕到东面去了,那他们可能是在堵东边的出口。”
闻曦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东边本来就被弃车和积雪堵死了,所以他们一直没把东面当成威胁方向。但如果有人专门绕过去——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合围?”
“不确定,但不能排除。”俞舟顿了顿,“还有件事。我出门的时候发现,咱们西面围墙上的铁丝网有一处松了。不是被人弄的,是连接的铁丝冻脆了,自己断的。”
闻曦闭上眼睛。
“能修吗?”
“能。下午我去弄。但得快,在外面待超过十五分钟手就不听使唤了。”
“行。你修铁丝网的时候我在二楼给你看着。”
挂了对讲机,闻曦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陆瑶凑过来,拿着昨天画了一半的画纸。
“妈,你看我画的小狗。”
画上是一只圆滚滚的棕色狗,旁边写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好朋友”。
“画得挺好。”
“我想养一只。”
“等以后吧。”闻曦摸了摸女儿的头,“现在外面的狗都太野了,不让摸。”
“那等它们不野了呢?”
“那就养。”
陆瑶满意地跑回去继续画了。
中午,闻曦兑现承诺开了一罐午餐肉。切成薄片煎了一下,焦香味在整个地下室弥漫开来。陆瑶吃了四片,每一片都嚼得很慢很认真。
“妈,这个肉好香。”
“香就多嚼两下,别囫囵吞。”
“我知道。俞奶奶说吃东西要细嚼慢咽。”
闻曦笑了一下,“俞奶奶说得对。”
下午两点,俞舟过来修铁丝网。闻曦裹了三层围巾上二楼,趴在窗台后面用望远镜盯着四周。风刮得人脸生疼,她强撑了十二分钟,直到俞舟在对讲机里说“搞定了”才撤回地下室。
她的手指冻得通红,在暖宝宝上焐了十分钟才恢复知觉。
傍晚五点半,郑恺汇报了他想到的“拖延办法”。
“闻曦,我跟小陈算了一下。从西面围墙到你家后院逃生口,正常跑步大概四十秒。如果在围墙内侧每隔三米拉一根细铁丝做绊线,加上地面铺满碎玻璃和铁钉,能把这个时间拖到两分钟以上。”
“两分钟够吗?”
“够你带瑶从逃生口出去翻过后院墙了。”
闻曦想了想。“铁丝够吗?”
“够。之前围墙剩的还有一卷半。明天上午我和小陈来布设。”
“好。
晚上陆瑶睡了之后,闻曦在备忘录上写下今天的记录。
十一月二十日。倒计时第五天。北边树林出现从西往东的脚印,疑似对方在侦查东面。西面围墙铁丝网有一处冻断,已修复。明天布设院内绊线。
她把铅笔搁下,在黑暗中听着通风管的呜咽声。
五天了。
什么时候来?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
闻曦把弓弩抱在怀里,子弹壳在口袋底部硌着她的大腿。
她闭上眼,告诉自己必须睡。因为真正需要清醒的时刻,可能就在明天。对讲机里俞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点犹豫。
”闻曦,你睡了没?“
”没有。“
”我刚才在二楼窗口看了一会儿。西面路口方向,有光。“
闻曦一下子坐直了。”什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