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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远,断续续的,像是手电筒。不是车灯,车灯不会那么晃。方向大概在十字路口往南两三百米的位置。“
”几个?“
”就一个光源。晃了大概一分多钟就灭了。“
闻曦把弓弩放到腿上,右手搭在弦上。虽然隔着几百米外的光根本射不到,但这个动作让她稍微踏实一点。
”你觉得是在干什么?“
”不好说。可能是他们自己人之间在打信号。手电一亮一灭的,有点像那种约好的暗号。“
闻曦沉默了一会儿。”能是巧合吗?比如路过的人找路?“
”零下三十七度的半夜十一点,在那种地方举着手电晃。你觉得呢。“
她觉得不是。
”记下来。明天看那个位置有没有新脚印。“
”嗯。你睡吧,后半夜我盯着。有情况再叫你。“
”好。“
闻曦重新躺下来,但脑子里全是那个断续的光。
手电信号。如果对方有固定的联络暗号,说明不止一个据点之间在互相通气。今天北边横穿的脚印,晚上西面的手电光,这些事串在一起就是一条线——他们在收网。
就像围猎。猎人从四面八方慢慢走近,把猎物赶到一个无路可逃的角落里。
闻曦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身边陆瑶的呼吸声均匀而轻柔,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一步向她们逼近。
凌晨两点,闻曦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又被通风管的风声弄醒了。她竖起耳朵听了三十秒,确认不是人为的动静之后,重新合上眼。
这一夜她醒了四次。
每一次都先摸弓弩,再听对讲机,确认没事了才强迫自己继续躺着。最后一次醒来是凌晨五点半,外面的黑暗还是那么浓重,地下室里只有温度计发出微弱的荧光。
一度。
比昨天又降了半度。
闻曦没有再睡。她坐起来,从储物箱里摸出最后一包速溶咖啡,用保温杯里剩的温水冲了。咖啡粉结块了,搅不太开,喝进嘴里颗粒感明显,又苦又涩。
但管用。
她抱着保温杯坐在黑暗中等天亮,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今天要做的事。
布绊线。检查逃生口。确认撤离路线上的积雪厚度。还有——让陆瑶再背一遍暗号。
”走后门“。
这三个字是她们之间的生死约定。
六点十分,小陈接班。闻曦听到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然后汇报:”替换上了,郑哥去睡了。“
”今天重点盯西面路口,看昨晚那个手电光出现的位置有没有痕迹。“
”收到。“
闻曦把空咖啡杯放到一边,开始给陆瑶准备早饭。小米粥加红枣两颗,碗底卧了一个荷包蛋。
锅里的水刚冒泡,陆瑶就醒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来了。先别起来,等粥好了端给你。“
”妈,今天第几天了?“
”什么第几天?“
”住在这里的第几天。“
闻曦愣了一下。她自己都没数过这个。从九月二十三号搬下来,到今天十一月二十号,快两个月了。
”五十八天。“她说。
”好久啊。“陆瑶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眼睛亮的看着天花板,”妈,等外面暖和了,我第一个想去公园荡秋千。“
闻曦把粥盛好端过去,在女儿额头上碰了碰。不烫,正常体温。
”到时候妈带你去。荡最高的那个。“
”拉钩。“陆瑶伸出小拇指。
闻曦跟她拉了钩,然后去角落里把备忘录翻到新的一页。
今天的日期写在最顶上,
不管今天会发生什么,她都得撑住。
为了那个还在等着去荡秋千的小姑娘。
十一月二十一号早上七点,闻曦蹲在燃气炉前煮粥,锅盖边缘冒出的热气立刻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地下室温度计上的数字没变,还是一度。她已经不抱期望了,这个数字大概率只会往下走。
陆瑶今天赖床赖得理直气壮。“妈,被子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来。”
“不出来就没粥喝。”
“那你端过来给我喝。”
“没这规矩。”闻曦头也没回,“三声之内不起来,今天中午的餐肉归我吃。”
被窝里窸窣窣一阵响,陆瑶以惊人的速度穿好了衣服坐在折叠床边。“我起来了!”
闻曦差点笑出声。午餐肉果然是这孩子的命根子。
八点整,小陈汇报准时到来。
“闻姐,昨晚手电光出现的位置我盯了一早上。十字路口往南大概两百米路面上确实有脚印,两个人的,走到路中间停了一会儿又原路返回了。”
“返回哪个方向?”
“西面。”
闻曦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那个位置。果然。昨晚的手电光就是两个人在那碰头。
“还有什么?”
“北边树林安静。昨天那条从西往东的脚印旁边没新增任何东西。”
“收到,继续盯着。”
九点钟,郑恺带着小陈从逃生口钻了进来。两个人手里拎着剩的那一卷半铁丝,小陈肩上还扛了把钳子。
“闻曦,我先说一下怎么布。”郑恺把铁丝搁地上,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西面围墙内侧开始,每三米一根绊线,高度在脚踝上方十公分左右。一共能拉六到七道,覆盖到你家院门的位置。”
“那碎玻璃呢?”
“玻璃铺在绊线之间的地面上,人绊倒以后摔进玻璃堆里。不致命,但绝对能让对方疼得骂娘,速度慢下来。”
陆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在说什么呀?”
“大人的事。”闻曦递给她一支彩色铅笔,“你画。”
“我画完了四张了,没东西画了。”
“那就画第五张。”
陆瑶撅着嘴接过笔,嘟囔了一句什么趴回去了。
闻曦跟着郑恺和小陈上了楼。外面的寒气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她围巾裹了三层还是觉得脸上的肉在被生剥。零下三十七度不是开玩笑的,呼吸都带着刺痛。
俞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戴着厚厚的滑雪手套,嘴巴被围巾遮了大半。他看见闻曦,眼睛弯了一下。
“你那帽子还是那么显眼。”
“不要在这种时候评价我的穿衣风格。”闻曦把红毛线帽往下拽了拽,“动作快,我在外面待超过二十分钟就得冻成冰棍。”
四个人分工明确。郑恺负责定位置,小陈拉铁丝拧紧,俞舟把碎玻璃从塑料桶里往地上倒,闻曦拿着望远镜在院门口负责警戒。
绊线布得比预想中快。铁丝绷得紧,手指一弹嗡响,离地大约十二厘米的高度,深夜里根本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