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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恺的声音也传过来:“弓弩架子被砸了,但箭没拿走,散了一地。发电机还在,柴油桶他们搬走了两桶,剩一桶半。”
闻曦长出了一口气。
“能搬多少搬多少,五分钟之内出来。”
“收到。”
对讲机安静了。闻曦盯着豁口的方向,手指搭在扳机上,耳朵竖着听周围每一丝声响。风声、远处什么东西被吹得晃荡的金属声、以及自己砰砰跳的心跳。
第四分半钟,两个身影从豁口钻出来。俞舟背上鼓鼓囊囊一个大包,郑恺怀里抱着一箱东西,跑起来姿势像个抱着西瓜的农民。
三个人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往来路撤。
直到走出两百米,周围什么动静都没有,俞舟才开口:“今晚还得再来一趟,剩的东西一次搬不完。”
闻曦点头,脚步没停。
风把他们的脚印一点一点地覆上新雪。
回到配电站的时候,陆瑶第一个冲到门口,仰着脑袋数人头。数到三个都在,她的肩膀才松下来。
“妈妈,拿到东西了吗?”
闻曦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给她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
陆瑶探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有午餐肉。”
“有。”闻曦也笑了一下,“晚上吃。”
俞舟把东西归拢到角落,清点完数量之后走过来,表情比出发前松了不少。
“够撑一周。今晚再跑一趟把柴油弄回来,发电机能用就还有电。”
闻曦靠着墙坐下,把弓弩横在膝盖上。
一周。一周够她想清楚下一步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电量百分之二十八。她没舍得多看,按灭屏幕塞回兜里。
外面的风又大了,灰白的光从门口涌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闻曦翻开备忘录,在“待确认”三个字后面加了一行:
敌人已撤,物资残余可回收。今夜二次行动。
然后合上本子,闭眼养神。
下午三点多,闻曦把从地下室捡回来的罐头按种类码了一排。午餐肉四个,黄桃两个,红烧肉三个,还有一个标签被刮花了看不清内容的,她摇了摇听声音猜是花生米。
陆瑶蹲在旁边数数,数完了一脸严肃地说:“十个,够我们吃十顿。”
“一个罐头够你吃一顿?”闻曦伸手弹了她脑门一下,“你胃口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我在长身体。”陆瑶一本正经地复述俞妈说过的话。
俞妈在角落里哼了一声,嘴里念叨着“长身体也不能一顿一罐”,但脸上那点笑模样没藏住。
五点钟天就黑透了。配电站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门口方向还透着一层雪地反射的灰光。闻曦把陆瑶塞进睡袋里,用逃生包垫着当枕头,又把那片暖宝宝从肚子挪到后背。
“妈妈又要出去?”
“嗯,去搬东西。你乖乖待着,林雁阿姨陪你。”
陆瑶想了想:“那你能不能帮我把墙上那张画带回来?就是画了大树那张。”
“我试试。”
闻曦其实知道那张画大概率已经被踩烂了,但这种话没必要现在说。
晚上七点,俞舟开始分配任务。这次他带郑恺和小陈三个人一起去,闻曦留在配电站守着。
闻曦不太情愿:“我弓弩打得比你们仨加起来都准。”
“所以才让你留下。”俞舟把一根绳子往包里塞,头也没抬,“万一有人摸到这边来,你一个人顶得住。我们仨手无寸铁跑回来,路上碰到人才叫麻烦。”
闻曦想反驳,但想了想确实有道理,只好闷声答应。
“今晚重点搬柴油和剩下的箭。”俞舟拉上包的拉链,扣好搭扣,“发电机太重了搬不动,先不管它。能拿的小件尽量都塞包里,不挑不拣。”
郑恺往手心哈了口气:“时间呢?”
“四十分钟以内,从出门算到进门。”
“上次你说二十八分钟。”闻曦提醒他。
“上次是白天,能看见路。”俞舟把床单往身上裹了裹,“黑灯瞎火踩着冰走,摔一跤就得耽误五分钟。”
闻曦没再说话,把弓弩递到手边确认了一下箭的位置。三十根,上弦一根,备用二十九根。
七点二十分,三个人出发。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剩踩雪的嘎吱声渐渐远去。
配电站里又剩下五个人。俞妈、宋医生、林雁、闻曦,还有已经睡着的陆瑶。
闻曦靠在门口的墙边,弓弩横在腿上,耳朵支棱着听外面的动静。
林雁挪过来坐到她旁边,压着嗓子问:“你觉得那帮人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闻曦老实回答,“要是他们只是路过打劫,应该不会。要是他们想占地盘……”
“占地盘的话,这配电站也不安全。”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似乎传来一声什么响动,闻曦手指搭上扳机,屏住呼吸听了十几秒。
什么也没有,大概又是积雪塌落。
第十五分钟的时候,对讲机响了。俞舟的声音像是被冻得发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到了。没人。进去搬。”
闻曦按住通话键:“收到,注意时间。”
对讲机归于寂静。
俞妈在黑暗里问了一句:“他穿够了没有?出去的时候我看他就套了两件。”
“三件。”闻曦说,“冲锋衣里面还有件抓绒。”
“那还行。”俞妈嘟囔了一句,又不作声了。
第二十八分钟,对讲机又响了,这回是小陈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
“出来了出来了,东西太沉,郑哥背不动,俞哥帮他扛了一桶。”
闻曦问:“柴油拿到了?”
“拿了拿了,一整桶加半桶,还有一包箭和两卷铁丝。”
闻曦算了算,一桶柴油二十升加上半桶,够发电机跑十来天。虽然发电机还在原地搬不回来,但柴油带着总比留在那儿被人拿走强。
第三十七分钟的时候,门口终于出现了三个喘得像拉风箱的人影。俞舟把一个沉得吓人的塑料桶墩在地上,半桶柴油晃荡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郑恺直接瘫倒在地,仰面朝天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在做心肺复苏。
“下次……谁再说四十分钟够用……我跟谁急。”他断断续续地控诉,“背着二十公斤在冰面上走……我腿都不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