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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处理不了一公里的脚印,只处理厂区围墙到这栋楼之间的就够了。外面的等下雪盖。”
俞舟想了想,认了。“行,十五分钟。”
他侧身挤出门缝,外面的寒气瞬间涌进来一大口。小陈赶紧把木板顶回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俞妈靠在墙角打盹,呼吸声平稳。宋医生的膝盖上绑着林雁用围巾做的固定带,不知道管不管用,至少他脸上没那么疼了。郑恺盘腿坐在地上发呆,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根铁钉。
陆瑶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小声说:“妈妈。”
“嗯?”
“这个新家,能住多久?”
闻曦沉默了两秒。
“住到不冷为止。”
“那要是一直冷呢?”
闻曦伸手进睡袋摸到她的小手,攥在掌心里捂着。手指头凉得跟冰棍似的,但还能动,还有劲儿回握。
“那就一直住。”闻曦说,“反正有门。”
陆瑶好像满意了这个答案,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第十二分钟的时候,门外响了三声轻叩。小陈挪开木板,俞舟闪身进来,带着一身的霜和冷气。
“弄好了,围墙到楼这段脚印全搅乱了,像是野狗跑过的那种。”他搓着手蹲下来,“外面风确实大,运气好的话明早就看不出来了。”
“周围呢?”
“干净。没人,没脚印,没烟。”
闻曦把弓弩从门边拿起来放到自己身侧,打开备忘录在黑暗中凭记忆写了一行字。
12月3日,转移完成。新据点厂区三号楼一层。八人到齐,物资有限,柴油约撑十天。暂安全。
她合上本子,把铅笔别好。
风在窗外呜呜地响,塑料布被吹得鼓起来又瘪回去,像什么东西在外面喘气。闻曦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弓弩横在腿上,闭上了眼。
不是放松,是攒劲。
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要干。
闻曦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觉得冷的醒法,是膝盖骨像被人拿冰锥子敲了一下,疼得她整个人弹起来。
屋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她摸了一下身侧的弓弩,还在。再摸了一下睡袋里的陆瑶,也在,缩成一小团,呼吸声细细的。
手机亮了一下——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醒了?”俞舟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压得很低。
“冻的。”闻曦坐起来,关节咔嚓响了两声,“你一直没睡?”
“眯了会儿,刚才外面有动静我起来听了一下。”
闻曦心里一紧:“什么动静?”
“风把隔壁楼的铁皮吹下来了,砸雪地上的声儿。我出去确认过了,没人。”
闻曦松了口气,但也没完全放下来。新地方头一晚,什么声音都容易让人神经兮兮的。她摸着黑找到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冰的,灌下去整个食道都在抽搐。
“温度多少了?”她问。
“刚看的,零下十四。”俞舟顿了顿,“比我预想的低,可能是后半夜风向又换了。”
闻曦把水壶盖拧紧,在黑暗里安静了几秒。零下十四,意味着明天必须开发电机。半桶柴油撑十天,那是按每天开四小时算的。如果开六小时,就只剩七天。
七天找不到新的柴油来源,这个屋子跟冰窖没什么区别。
“先熬到天亮再说。”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又把身子缩回睡袋边上,用体温贴着陆瑶。
小姑娘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闻曦闭上眼,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厂区周围的情况还没摸清楚,围墙有几个口子、哪个方向有视野盲区、最近的可能物资点在哪——全是空白。
得尽快弄明白,不然就是瞎子住在玻璃房里,别人看得见你,你看不见别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郑恺翻身踢到了柴油桶,咣当一声把全屋人都震醒了。
“谁?!”小陈弹起来。
“是我是我,腿抽筋了。”郑恺龇牙咧嘴地揉小腿,“这地比睡棺材还硬。”
俞妈睁开眼,慢悠悠地说:“你睡过棺材?”
“……打比方,妈。”
“少打。”
闻曦被这段对话逗得嘴角抖了一下,但也没工夫笑。她翻身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早饭。
所谓早饭,是两块压缩饼干掰碎了用凉水泡开,加了一撮盐。八个人围坐在一起吃,谁也没嫌难吃,因为已经没有“难吃”这个标准了,只有“有”和“没有”。
陆瑶捧着搪瓷杯喝了两口,忽然抬头:“妈妈,这个新家的墙上能画画吗?”
“能。”闻曦想了想,“但得等天再亮一点,现在光太暗了。”
“好。”陆瑶低头又喝了一口,忽然又说,“俞叔叔,你昨天说这里有好多墙。”
“对。”俞舟正蹲在门口往外看,头也没回,“整栋楼三层,墙多得画到你二十岁都画不完。”
“那我要把每面墙都画满!”
“行,等你画完我给你办个画展。”
陆瑶眼睛亮了,郑恺在旁边插嘴:“入场券多少钱?我穷。”
“免费的,但是你得帮我端画。”
“成交。”
这段对话像一小块化不开的糖,在嘴里搅了搅就散了。闻曦没接茬,吃完最后一口饼干糊就站起来走到俞舟旁边。
“今天得把周围摸一遍。”
“我也这么想。”俞舟压着声音,“厂区一共六栋楼加两排平房,我昨天只看了三号楼和隔壁,剩下的都没进去过。”
“分头?”
“不行,你弓弩得跟着走。万一碰上人,我一根铁棍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