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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曦想了想,点头:“那陆瑶交给俞妈和林雁看着,我跟你去。”
“小陈也带上,多个眼睛多条路。”
“宋医生的腿?”
“今天别让他动,林雁看着就行。”
八点二十,三人从铁门侧身出去。闻曦背着弓弩走在中间,俞舟在前面开路,小陈殿后。
外面的冷是那种一出门就把人打醒的冷。
昨天的脚印被昨夜的风吹得模糊了不少,但还没完全消失。俞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低声说等回来再补处理一遍。
厂区比闻曦想象的要荒凉。六栋楼有两栋半塌了,剩下的门窗大多敞着,里面积了半人高的雪。地上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之外,只有一些零星的动物痕迹——大概率是野猫或者什么小东西。
“没人来过。”小陈在二号楼门口蹲下看了看门槛上的积雪,“至少半个月没被踩过。”
俞舟点头,推开一号楼的一扇门,手电筒往里扫了一圈。
“空的,什么都没有。”他退出来,“这片应该是原来的库房区,搬走的时候就清干净了。”
倒是在最西边那排平房里,小陈翻到了几样东西——两捆旧报纸,一卷胶带,和半袋已经结块的水泥。
“水泥能用吗?”小陈回头问。
“受潮了,但不多的话还能凑合封个缝。”俞舟接过去掂了掂,“带回去。”
闻曦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东西上。她站在平房门口朝南看,视线被二号楼的废墟完全挡住了。往北看,是一片空地接着矮灌木丛,再远处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北面有路吗?”
“有,我昨天过来的时候从西边绕的,但北面应该也能走,顺着那片灌木后面的碎石路出去,大概四五百米就到大马路。”
闻曦在脑子里画了张图。南面挡住了视线,这是好事。北面有路可以撤退,这也是好事。东面和西面的围墙基本完整,只有西边一个豁口。
比别墅区好守,也比别墅区难被发现。
“豁口得堵一下。”闻曦说。
“用那半袋水泥?”
“不用完全封死,弄几块板子挡住就行。万一要跑,还得从那儿出去。”
俞舟点头,在脑子里记下了。
九点四十分,三人回到三号楼。闻曦跺着脚进屋的时候,陆瑶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手好冰!”
“外面冷嘛。”闻曦把弓弩靠在墙上,蹲下来在女儿脸上亲了一下,鼻尖碰到她额头——没发烧,还好。
俞妈从角落递过来一杯温水——发电机烧了十分钟,够煮两壶。闻曦接过来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嗓子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半秒。
俞舟把巡查结果跟屋里的人简单说了一遍,结论很明确:暂时安全,但柴油问题不解决的话,十天后这里就是坟。
“明天我再出去一趟,往北面摸摸。”他看着闻曦,“大马路上可能有抛锚的车,油箱里说不定还有剩的。”
闻曦没立刻答,低头看了一眼备忘录上写的数字。
半桶柴油。四十一根箭。九个罐头。半袋米。
她拿起铅笔,在“暂安全”后面加了三个字:找油。
然后合上本子,把铅笔别在封皮里。
外面又起风了,塑料布被吹得哗哗响。陆瑶趴在地上开始画她的第一面“墙”——用俞舟送的那支绿色马克笔,在一块捡回来的硬纸板上画了一棵大树。
树边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字——家。
闻曦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靠在墙上闭眼休息。
不是放松。是攒劲。
十二月四号早上,闻曦是被陆瑶拿冰凉的手指戳脸戳醒的。
“妈妈,我饿了。”
“几点了?”闻曦嗓子干得冒烟,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七点出头,电量百分之十九。
她翻身坐起来,骨头咔咔响了好几下,跟踩碎冰碴子似的。屋里的温度计昨晚俞舟放在窗台上的,这会儿指针定在零下十五度。比昨天又低了一度。
闻曦没吱声,开始翻包。压缩饼干还剩四块,掰了半块泡水给陆瑶,又抠了一小撮盐进去。
“妈妈,今天没有粥吗?”
“米不够了,明天煮。”
陆瑶“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端着搪瓷杯吃糊糊。隔壁铁架子床上俞妈翻了个身,眯着眼问了句“几度了”,听完答案叹了口气,把棉被往脸上拉了拉。
俞舟已经蹲在门口了,不知道醒了多久,白床单搭在肩膀上,手里攥着那根跟了他两个月的铁棍。
“外面看过了?”闻曦走过去。
“看了,没异常。昨晚搅的脚印被雪盖了大半,再有半天就看不出来了。”
闻曦点头,蹲下来跟他并排,压着声音说:“今天去北面?”
“得去。半桶柴油再省也撑不了几天,昨天开了十分钟烧水就心疼得不行。”俞舟把铁棍在地上点了点,“北面碎石路出去四五百米就是大马路,我昨天远远看过,路上横着好几辆车,有货车也有小轿车。运气好的话,油箱里能抽出来点。”
“带什么装?”
“管子和桶。昨天我在平房里看见一根橡胶水管,差不多两米长,够用了。”俞舟回头看了一眼小陈,“空桶带一个,多了背不动。”
闻曦站起来去拿弓弩。
“你别去。”俞舟拦她。
“你忘了昨天说的了?碰上人你一根铁棍不够看。”
“北面大马路比别墅区那边荒多了,能有什么人。”
“你能保证?”
俞舟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陆瑶我交给俞妈。”闻曦把弓弩挎上肩,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走吧,早去早回。”
俞舟看了她两秒,认了。
八点十分,三人从西面豁口出了厂区。闻曦在中间,俞舟打头,小陈扛着空桶和水管走最后。
外面的冷跟屋里是两个级别的东西。风裹着雪粒子往脸上砸,打在皮肤上像细砂纸磨。闻曦把围巾拉到鼻梁以上,只露两只眼睛,睫毛上很快就挂了一层白霜。
碎石路不好走,积雪底下藏着碎砖和铁丝,小陈差点绊了一跤,空桶砸在雪地上闷响了一声。三个人同时停住脚,竖着耳朵听了五六秒。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
四百米出头的时候,大马路出现在眼前。确切地说,是一条被积雪埋了半截的双向四车道,中间隔离带的铁栏杆东倒西歪,像喝多了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