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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横着五辆车。两辆小轿车、一辆面包车、一辆中型厢式货车,还有一辆翻了个底朝天的三轮摩托。
“先看货车。”俞舟压着声音说。
三人靠近货车的时候闻曦一直盯着四周。路两边全是积雪覆盖的低矮建筑,看不出原来是商铺还是住宅,门窗全是黑洞洞的,像一排张着嘴的骷髅。
没有脚印,没有烟,没有声音。
俞舟绕到货车侧面,趴在地上往车底看了一眼,然后拧开油箱盖。
“有没有?”小陈紧张地问。
俞舟把橡胶管塞进去,嘬了一口。管子另一头怼进桶里,过了两三秒,开始往外淌液体。
柴油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散开来,闻曦觉得这辈子没闻过这么好闻的东西。
“多少?”
“不多。”俞舟蹲在那里盯着桶,嘴角绷着,“大概能出个四五升,够凑合两天的。”
小陈已经跑去看旁边的面包车了。他拧开油箱盖闻了闻,摇头:“空的,早被人抽过了。”
“那两辆小轿车呢?”
“一辆锁着油箱盖,另一辆——”小陈绕过去蹲下看了看,“也空了。盖子开着的,肯定被人弄过。”
闻曦心里凉了半截。五辆车只出了四五升油,够干什么的。
货车的油淌完了,俞舟把管子拔出来往桶里看了一眼,表情谈不上失望,好像早就没抱太大期望。
“走远一点看看?”小陈提议,指着大马路往西的方向,“那边拐弯处好像还有车。”
闻曦抬头看了一眼。确实,大概两百多米外的路口,隐约能看到几个被雪覆盖的轮廓。
“去。”她说。
三人沿着马路边缘往西。闻曦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盯着路面看了几秒。
“怎么了?”俞舟回头。
“轮胎印。”闻曦指着雪面上一道浅浅的凹痕,已经被风雪填得差不多了,但弧度还在,“不是旧的,三四天之内的。”
三个人沉默地看着那道痕迹。
“方向从西往东。”俞舟蹲下摸了摸凹痕边缘的雪,“硬的,至少两三天了。”
“谁的车?”小陈问了一句废话。
没人回答。这条路上,这个时候还能开车的,要么是军方的人,要么是有组织的团伙。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们现在惹得起的。
“先拿油,别磨蹭。”闻曦催促。
路口那几辆车里有一辆小型皮卡,后斗里什么都没有,但油箱居然是满的——至少大半箱。橡胶管插进去的时候,柴油哗哗地往外涌,小陈差点没接住桶。
“妈的,发财了。”他脱口而出。
“小声。”俞舟喝了一句。
桶装满了还在往外溢,俞舟赶紧拔管子,衣袖上沾了一片油渍。闻曦目测了一下,这一桶少说有十五升,加上刚才那四五升,够发电机跑十来天的。
“走不走?”闻曦催。
“再看看皮卡车厢里有没有别的东西。”俞舟翻上车斗,扒开积雪翻了一阵,拎出来一把生锈的扳手和半卷尼龙绳。
“就这?”
“就这。带上吧,绳子有用。”
回程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小陈扛着装满柴油的桶走在前面,闻曦断后,弓弩一直举着没放下来。过碎石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大马路——那道车辙痕在灰白的雪面上若隐若现,像一条细长的疤。
九点五十分,三人安全回到三号楼。
“回来了?”郑恺从门後探出头,看见那桶柴油眼都直了,“这么多?”
“一辆皮卡里抽的,运气好。”俞舟把桶放在墙根,喘了两口气。
闻曦进门第一件事是去看陆瑶。小姑娘趴在地上画画,身边摊着好几张硬纸板,绿色马克笔头都快秃了。
“妈妈你回来啦!你看我画的!”
闻曦蹲下来看了一眼——纸板上画着一栋房子,房子前面有个雪人,雪人旁边站着好几个小人儿。最高的那个拿着根棍子,头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俞”字。
“这是俞叔叔?”
“对!他在站岗!”
俞舟走过来瞄了一眼,嘴角抽了抽:“你把我画得跟电线杆似的。”
“你本来就很高嘛。”陆瑶理直气壮。
闻曦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但确实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在备忘录上把“找油”两个字划掉,后面写了一行新的——柴油约二十升,撑十五天左右。北面大马路发现三四天内的车辙,方向从西往东,来源和目的不明。
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把下一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找到油了,但也找到了车辙。
这地方能藏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十二月五号,闻曦睁眼的时候屋里还是黑的。
陆瑶的小脑袋顶在她下巴了一会儿——发电机没开,风声从窗户那边进来,塑料布被吹得啪嗒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手机亮了一下,六点四十二。电量百分之十二。
她摸到弓弩,慢慢从睡袋边上爬起来。膝盖又疼了,这两天跪在水泥地上太久,髌骨那块磨得生疼。她弯了弯腿活动了几下,走到门口。
俞舟果然还蹲在那儿,跟门框长一块儿了似的。
“几度?”闻曦压着嗓子问。
“零下十六。”
闻曦没说话。比昨天又低了一度,这个趋势不停的话,再过几天屋里就是零下二十了。二十升柴油是能撑半个月,但撑不撑得过零下二十度的室温,那是另一回事。
“昨晚有动静吗?”
“两点多的时候北边有声响,我出去看过了,是灌木丛里的树枝断了,压在雪上。”俞舟搓了搓手指头,冻得关节都是紫的,“其他方向干干净净。”
“车辙那个方向呢?”
“也没有。”俞舟沉了两秒,“但我一直在想这事。三四天前从西往东的车辙,说明那条路还有人在走。咱们厂区离大马路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万一人家往这边拐一脚——”
“所以豁口今天得处理。”
“嗯,我跟小陈上午搞。”
闻曦回去翻包找吃的。压缩饼干还剩三块了,掰了一块泡水给陆瑶,又从罐头堆里摸出一罐豆豉鲮鱼,用刀尖撬开一条缝倒了点油进去拌着。剩下的罐头她重新码好——还有八个,加上半袋米,全队八张嘴,最多撑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