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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妈端着碗喝了一口,评价道:“这汤要是放到饭店里,顾客能把桌子掀了。”
“阿姨,末世饭店不讲究那些。”闻曦说。
“末世也不能把粥煮成洗碗水啊。下次你煮之前先把红薯干泡半小时再下锅,那样出来的汤至少有个颜色。”
闻曦把这个经验默默记住了。节约物资的同时提升口感,这也算一种末日生存智慧。
下午一点,闻曦照例在屋里练箭。手指套着补了洞的毛线手套,弩机扣起来比昨天顺了些。十箭中了七箭,中规中矩。
练完之后她坐在窗边发呆。手机屏幕黑着,她没舍得再开。
百分之二的电量能干什么?看一次备忘录,顶天再按两次计时器。然后就彻底没了。她应该趁电量还在的时候把备忘录里最重要的信息手抄出来贴在墙上。
可是墙上写字会留证据。万一有人闯进来,一面墙的情报比什么都招眼。
算了,抄在纸板背面吧。写完了随时能卷起来塞进逃生包。
闻曦花了半个小时,把备忘录里最核心的条目用铅笔抄在了一块纸板上——周围势力分布、各方向异常记录、物资余量、碎石路辙印规律、窝棚情况、红布楼的军大衣持枪者。抄完之后她把纸板折成三折塞进铁盒底下,压在两个空罐头
下午三点,北面冒了大概四十分钟的黑烟就停了。比昨天更短。
俞舟在对讲机里冷不丁说了一句:“该不会料真烧完了吧?”
“烧完了更好。没料了就没必要待在窝棚了。”
“那也不一定。万一他们回大本营拉新货呢?”
闻曦把这个可能性在脑子里翻了翻。如果对方回去拉新货,窝棚又会空出来几天。到时候碎石路会安静一阵,他们反而有机会活动。但这个“如果”太多了,十有八九猜不准。
傍晚五点半,天黑之后,意外出现了。
小陈的对讲机突然响了一声。不是正常交班的时间,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
“闻姐,西面围墙外有个光。不是手电,是火。像是有人在地上烧什么东西。”
闻曦一下子站了起来,弓弩扣上肩带走到窗口。塑料布的缝隙朝东开,看不到西面。
“距离多远?”
“大概一百米出头,在围墙外偏南那片废墟后面。火光不大,一闪一闪的,像是刚点着。”
俞舟的对讲机立刻接了上来。“我在走廊往西看了,能看到一点橙色的光。不像是篝火,面积太小了,倒像是烧一小堆东西。”
烧东西。闻曦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性——如果是流浪者烤火取暖,这个距离太近了,几乎就在他们家门口。如果是有目的地烧什么信号物,那对方是冲着什么来的?
“有人影吗?”
“太暗了看不清。废墟那边有个半塌的矮墙挡着,火在墙后面。”
闻曦深吸——不对,她没有深吸气。她把弓弩的弩弦拉了一下确认张力,手指头不自觉地开始发凉,跟温度没关系。
“不要出去。谁都不要出去。”闻曦的声音很平,但对讲机按键按得咔嗒响,“小陈继续盯着,俞舟在走廊那头看着西面。火灭了也不要松懈,持续观察半小时。”
陆瑶抬起头看着她。小丫头的画笔停在半空,金毛犬画了一半,尾巴还没有着落。
“妈妈,怎么了?”
“没事。画你的画。”
“你声音变了。”
闻曦看了她一眼。这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听得出她声音的变化了?
“有人在外面烧垃圾。跟咱们没关系。”
陆瑶盯着她看了两秒钟,没追问,低下头把金毛的尾巴画上了。但铅笔捏得比刚才紧了一截。
二十分钟后,火灭了。小陈汇报从灭火到现在没有任何人影移动,废墟后面恢复了黑暗。俞舟补充说他隐约闻到了一股烧布料的焦味,不是木头也不是塑料,是棉织品烧焦的那种气味。
烧布料。闻曦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有人在烧掉自己留下的痕迹?沾了血的衣服、带有标记的布条、不想让人追踪的东西。
她没把这个猜测说出口。
晚上九点,俞舟值前半夜。对讲机里他的声音比下午沉了不少。
“西面那个火的位置我记下来了。明天白天我找个角度看看那边地上有没有烧过的残留物。”
“不要靠近。”
“我知道。远远地看一眼。”
对讲机安静了一会儿。远处北面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远的闷响,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又像是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
“闻曦。”
“嗯。”
“手机还有多少电?”
“百分之二。”
俞舟沉默了几秒。“抄完了没?”
“抄了。”
“那就别再开了。留着那百分之二,万一真到了撤的时候,还能按一次计时器。”
闻曦嗯了一声,把手机放进逃生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粮食六天半。柴油六天半。碎石路上有辙印,西面有不明火光,北面窝棚的人还在。
她攥着弓弩躺下来,锈斑硌着掌心。陆瑶在旁边均匀地呼吸着,逃生包的带子在手腕上缠了四圈。
六天半。这个数字像一颗钉子,扎在她脑仁里拔不出来。
十二月十九日,闻曦是被饿醒的。
准确说是被胃痉挛抽醒的。肚子里空得发酸,胃壁像攥成一团的抹布在拧,翻了两下身才勉强压下去。她已经学会了不在陆瑶面前表现出饿,但身体不听话。
陆瑶照例缩在睡袋里,逃生包的带子在手腕上绕了四圈。今天没多加,大概是昨晚太累了忘了。
六点十分,郑恺交班。
“后半夜碎石路有一次推车声,两点五十左右,持续不到两分钟。方向还是东往西。”他停了一下,“西面那个烧火的地方我后半夜盯了三次,全黑的,没再亮过。”
闻曦点了点头。连续两个凌晨推车声都准时出现,节奏几乎不变。这帮人比上班族还守时。
“你嗓子好点了没?”
“没有,更哑了。我怀疑我鼻毛冻断了之后嗓子也冻裂了。”
“鼻毛不会传染到嗓子。”
“末世什么奇怪的事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