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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曦在“看情况”三个字上面画了条线。在末世里,“看情况”基本等于“会的”。
下午两点,陆瑶穿着旧棉鞋在屋里走来走去消食——虽然总共也就吃了三口饼子和一粒半花生米,但小孩的仪式感是足的。
“妈妈,外面那个送饼子的人是好人吗?”
闻曦停下手里擦弓弩的动作。
“不知道。”
“我觉得是好人。因为坏人不会送玉米饼子,顶多送个空袋子。”
闻曦被她的逻辑搞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别管他是好人坏人,反正饼子已经在你肚子里了。”
陆瑶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点了点头继续溜达。
傍晚五点,小陈在窗口叫了一声。
“砖堆上又有东西了。”
闻曦手一抖,弓弩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她三步并两步走到窗口接过望远镜。
碎石路边那堆破砖头上面,确实又鼓了一团东西。比上次的大一点,颜色不太一样,像是深色的编织袋。
放东西的人发现昨晚的袋子没了,不仅没收手,还又放了一个新的。
闻曦放下望远镜,和身后的俞舟对视了一眼。
俞舟的表情也有点微妙。
“要么他以为是取货的人拿了,时间对上了没起疑。”他说。
“要么他知道被别人截了,这是在钓鱼。”闻曦把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补上了。
两个人盯着窗外那个二十米宽的灰色雪面,谁都没先开口。
一个新的袋子正搁在砖堆上,在黑暗里等着。等谁先伸手,等谁先露头。
闻曦回到地铺旁边坐下,弓弩放在腿上,手指在弦上来回摸了两趟。粮食算上早上截的那点,最多再撑两天。
陆瑶蹲在角落画画,新作品是一只蚂蚁搬着比自己身体还大的饼干。蚂蚁的表情画得很认真——是笑着的。
闻曦把目光从画上移开,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今晚去,还是不去?
她握着弓弩的手心全是汗。
十二月二十六日。晚上九点。
闻曦靠在墙边没动,弓弩横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方向。砖堆在七十多米以外,肉眼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袋子在那儿待着,跟个定时炸弹似的。
俞舟蹲在对面,铁管立在脚边,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陆瑶已经缩进睡袋里了,旧棉鞋照例塞在肚皮底下,逃生包的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三圈半。小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巴半张着,大概在做梦。
“今晚碎石路有动静的话,取袋子的人会来。”俞舟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很低。
“那如果他来了发现昨晚的不见了呢?”
“两种可能。一,他以为放的人换了位置,转一圈就走。二,他发现不对劲,开始查。”
闻曦把弓弦用指腹蹭了蹭,弦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第二种的话,他查什么?查脚印?昨晚的脚印被风吹散了吗?”
“没完全散。我回来的时候特意拖了两步把印子搅乱了,看着像野狗踩的。但要是对方仔细看——”
“仔细看就完了。”
俞舟没反驳。
闻曦把纸板翻出来,在“砖堆”旁边写了两个字:观望。
“今晚不去。先看取货的人来不来,来了之后什么反应。明天白天再定。”
俞舟点了下头,拎着铁管起身去值班,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闻曦,饼子剩多少了?”
“早上分的那些吃完了。还剩昨晚截的肉干,一小条。花生米没了。”
“那明天早饭呢?”
闻曦没回答。因为答案是没有。
凌晨一点二十分,对讲机响了。
郑恺的声音哑得跟锯木头一样:“碎石路有脚步声,一个人,从西往东。速度不快,走到砖堆那段……停了。”
闻曦一下子睁开眼,手指扣上弩机。
“停了多久?”
“正在停。”
对讲机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闻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陆瑶均匀的呼吸交替着。
“动了。继续往东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一点。”
“他在砖堆那里做了什么?”
“太暗了看不到细节。但脚步声停下来之后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像塑料袋被拎起来的那种窸窣声。”
拎起来了。
新袋子被取走了。
闻曦靠回墙上,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水泥面上,疼了一下。
取货的人来了,拿了新的袋子,正常离开,没有四处搜查。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没起疑。至少今晚没起疑。
也可能昨天那个旧袋子,取货的人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或者以为放货的人提前换了批次。总之,这条暗线目前还没断。
闻曦在纸板上把“观望”划掉,写了三个字:未暴露。
但她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凌晨三点,碎石路上传来推车声。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节奏,从东往西,持续三分多钟后远去。闻曦听完之后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事情。
推车的人和放袋子的人,时间错开,路线重叠。这两拨人到底什么关系?同一个团伙的上下线?还是各干各的,只是凑巧走同一条路?
她想不明白,脑子像台缺了零件的机器,轱辘转了半天卡在同一个位置打滑。
饿的。人一饿,智商掉得比手机电量还快。
早上六点,郑恺交班的时候补了一条:“推车声走远之后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砖堆上又放了个东西。”
闻曦猛地坐起来。
“又放了?”
“嗯。我看不太清楚,但有个影子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方向朝西。之后砖堆上就鼓了一小团。”
又放了一个。
一晚上一取一放,节奏丝毫不乱,跟倒班似的。
闻曦把这条信息记在纸板上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不是偶尔的接头,这是常态化的补给线。有人在定时往这条路上投放食物,有人在定时取走。这条线可能已经运行了很多天,甚至在她发现之前就一直存在。
她只是恰好搬到了这条线的隔壁。
陆瑶在睡袋里伸了个懒腰,旧棉鞋从肚皮底下滚出来,她迷迷糊糊地捞回去按住。
“妈妈,今天有早饭吗?”
“有。等一下啊。”
闻曦蹲到铁盒前面翻了翻,里面空得跟她的胃一样干净。最后在角落摸到了那条肉干——昨天截来的,还剩一小截,硬得跟树根一样。
她用牙齿把肉干撕成细丝,泡在温水里搅了搅。水里飘着几根肉丝和一点盐味,说是汤都算抬举了。
陆瑶端着缸子喝了一口,眉毛挤在一起。
“这个汤里肉在哪?”
“你喝慢一点就能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