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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經年恩怨一朝償盡他偏要強求一個如果……
河水萦帶,群山糾紛。
南星并指為劍,不過淩空虛劃,便斬出道縱亘百裏的劍痕,生生破開地底深處的妖獄,放跑了妖王之子。
這開山斷野的一劍,驚動了天外天的仙門百家。
南星剛嘔出口鮮血,便見祥雲瑞霭間無數道身影禦劍而來。
天外天仙首沈去濁怒叱:“孽障,你妄殺尊長,私放妖王之子,還不速速認罪伏誅!”
話音未落,沈去濁擡手将鎮坤環祭出,那鐵環去勢極沉,破風時竟無半點聲響。
南星神色一凜,用自己看似荏弱的手掌攥住了鎮坤環。
全場寂靜。
只聽她掌心傳來金石相接之聲,鎮坤環居然被彈飛,灰溜溜地縮回主人袖中。
沈去濁攏起碰壁的本命武器,望着南星被大袖遮住的手掌,神情愈發凝重:“你身負神劍,怕是勝之不武吧。”
“諸位以衆淩寡尚不知羞,我自己的劍,憑什麽不用?”
南星輕笑,似乎想要绾起被風吹亂的鬓發。可甫一擡手,璀璨的光輝自她掌心劍印迸發,轉瞬間凝成一柄無鞘巨劍。
翻手覆手間,陰陽割昏曉。
劍氣過處,萬物失色。南星倚劍而立,宛若掌管晝夜的神明,身後永夜寂寂,身前白晝煌煌。
天外天衆修足下寶劍齊聲嗡鳴,似朝拜,也似顫栗。
晦明只是釋放出一絲氣息,就滅了在場所有寶劍的威風,哪裏還敢對晦明劍主出手?
南星好整以暇地環視四周,無意逃跑,卻也無人能傷她。
沈去濁臉色愈發難看:“你到底想做什麽。”
南星坐于巨劍之上,避而不答,只是勾唇淺笑。
她在等死。
這副無所畏懼的樣子簡直是把天外天的臉面往泥裏踩,總算等到沈去濁閉上眼,長嘆道:“奉我仙首令,齊布都天神煞大陣,讓這孽障神魂俱滅,不得往生,以正仙門清規。”
神魂俱滅,不得往生。
這是仙門最嚴厲的處罰,千年來配得上動用此極刑的,唯南星一人耳。
南星掀起眼皮看了眼沈去濁,自嘲道:“多謝仙首,讓我落了個不得好死,千古留名。”
沈去濁:“……冥頑不靈。”
仙門中不少人唏噓不已——哪怕南星罪無可恕,但天才隕落,總是轟轟烈烈,令人扼腕嘆息。
但大多數仙士都沉默着以最快速度布陣,生怕這位殺神突然暴起。
宏大又神聖的法陣以南星為中心展開,圓拱狀的法陣上空是一枚緊閉的眼睛。
南星擡頭望去,見那銀色獨眼随着法陣的啓動慢慢睜眼,她喃喃道:“菩薩低眉,是因衆生皆苦。金剛怒目,是因衆生……可誅。”
神明怒目,陣法大成。
南星閉上眼,靜靜等待她早為自己決定好的死亡來臨。
…………
砰!
誰料天降長虹自九霄雲外破空而來,所過之處,萬仙臣服。
一柄帶着上古神威的長劍貫穿了陣眼,破了都天神煞大陣!
南星猛地睜眼。
沈去濁眉間郁色頓散,沖着來人驚詫道:“兆光,你怎麽回來了。”
回頭望去,一支人人身着金袍紫帶的隊伍朝此地飛掠而來。
為首者生的劍眉星目,鼻骨精致,唇薄但形狀分明,輪廓如刀刻。雖說年紀輕輕,可那點子克制疏離,為他反添不怒自威的冷漠。
這便是鎮守仙界的謝氏家主——謝澄,謝兆光。
謝澄滿身風雪,仆仆趕來。
現下九州,唯有千裏之外的寒州落雪。此時他肩頭的雪絮稍融,長睫微白。
千裏長途,雪卻未化,他是片刻未歇趕回來的?
四目相對,謝澄唇角輕勾,如多年老友般同南星寒暄:“好久不見。”
陣法被破,取而代之的是幾十柄金光長劍如飛梭般将南星包圍。
南星平靜的神色終于被打破,她惱道:“你又壞我好事?”
謝澄斂去笑意,雙拳不自覺握緊:“好事?不得往生是好事?你之所以不逃,是在等死麽。”
“不等死,難道等你?”南星嗤笑,“逃之夭夭,然後像個喪家之犬般飄零逃竄,何其可笑。”
“早知今日死局,卻仍要孤注一擲。南星,你真是好樣的。”
雖說是南星自己選的路,卻也沒有任人調侃的興趣,她皮笑肉不笑故意惡心謝澄:“非也非也,實則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謝家主貴人事忙,為了引您相見纾緩思念,可不得用點手段?”
“……”
謝澄冷沉的神色竟有一瞬松動。
“你十五歲拜師天外天,二十歲獲神劍認主,被三大世家争相招攬,如今已是萬仙之上。履冰夷險才得到如今的尊榮,卻視仙規天道于無物,釀就滔天大錯……何苦?”
謝澄不明白,仙門衆人也不明白,于是他們都望向光梭中央的那道身影。
但見天邊殘陽泣血,暮雲凝愁,山風忽烈,吹起她垂落的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