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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指節微屈,抵去唇邊的血跡,聲音清冷:“仙規天道……呵,天若有道,怎會縱宵小橫行?誰毀了我的家,我就要誰償命,這才是我的道,亦是我的命。”
大仇得報,她也不想活了。
謝澄聲音中混着旁人不懂的複雜情緒:“就為和仇人魚死網破,絕頂天賦,大好前程,一朝盡毀。值嗎?”
“不值,但我不想他多活哪怕一日。”南星垂眸道:“我本覺得那死法挺好,神魂俱滅,乾乾淨淨,你卻不肯成全。”
謝澄長睫輕顫,抖落簌簌宿雪:“跟我回謝氏認罪吧,将功補過,興許……”
“兆光!”一聲呼喊及時打斷了謝澄的話。
身為監察衆仙的家主,面對死不悔改的罪仙,他該将其就地正法,而非為她謀一條生路。
他犯了大忌。
“你求死,不必動用都天神煞大陣……”謝澄抿緊下唇,咬牙道:“我來成全你。”
此話一出,布陣的仙士齊齊停手,沈去濁猛松一口氣。
南星淺笑嫣然,适才破除煉妖鼎封印那一劍,幾乎耗盡她的靈力。但為了給她的死亡留下最盛大的結果,卻不得不戰。
“晦明第四式——溯平生。”
紅塵無盡,孽海慈航,冷暖不自欺。劍溯平生渾似夢,晝夜也匆匆。
晦明劍之威,震懾九州,無可與其争鋒。
南星手提長劍揮霍,頓教天失色。
此劍無血光,無鋒芒,唯有黑白交織的劍氣縱橫千裏,如潮如獄,漫過山巒、掠過江河,席卷整片戰場。
劍勢将盡未盡之際,謝澄竟也擡手。
相似的劍印光輝在他掌心迸發,一柄雕刻着四方神獸的上古神劍出現在他手中,劍鋒一顫,寒光炸裂如雪崩,截住了兇劍晦明。
足可摧山斷海的殺意,被生生遏于方寸之間。
軒轅劍,破萬法!
等南星辨明那道帝王威壓時,謝澄已飛身而至。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色,旋即被冰封般的決絕覆蓋,手中金色劍芒卻似有萬鈞之重,顫抖着貫穿了南星的心口。
謝澄甚至不敢擡頭看她一眼。
南星盯着胸前透出的劍尖,忽然輕笑出聲。笑聲牽動肺腑,咳出的鮮血滲入黃土,轉瞬無蹤。
這一生無聊透頂,也算死的痛快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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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墩斷碣,蔓草寒煙,遠遠望去,只覺荒涼孤獨。
“清場。”
“是!家主!”
權力之巅,一呼百應。
等所有人都走乾淨,天地間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刺骨的寂靜。
謝澄低眉斂目,就這樣靜靜望着南星的屍體和定格住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得往生?”他低啞地笑了一聲,眼底卻盡是荒蕪,“你休想。”
他伸出手,一點一點近乎偏執地将南星蒼白面龐上的血跡擦去,而後将人抱起,踉跄着走向極北之地。
風雪愈狂,幾乎将他淹沒成一座移動的雪雕,而他懷中的人卻依舊不染塵埃。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生與死的界限,終于在寒州盡頭,一座被遺忘的古老神廟出現在暴風雪中。
廟宇傾頹,唯有尊無頭的石像矗立着,斷裂的脖頸處,一枚半睜的石眼漠然俯視,透着玩弄衆生于股掌的戲谑。
那絕非正神之眼。
軒轅劍被棄于雪地,孤鳴着試圖阻止劍主如飛蛾撲火,走向堕落與自毀。
謝澄步履未停。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柄代表正道無上榮光、曾随他斬妖除魔、卻也斬斷他唯一執念的聖劍。
他無法原諒奪去南星性命的軒轅劍,更無法原諒持劍的自己。
少年時,謝澄最常聽的一句訓誡便是“家主會錯,卻不能認錯”。
行走世間二十餘載,他自問上順天意,下佑黎民,劍心澄明,從未行差踏錯。
唯獨對她,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一切能重來……是否結局會不同?是否她會對他有哪怕一絲心動?
可惜世間從無如果。
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俯身将額頭抵住南星冰冷的眉心,虔誠而專注。
再擡頭時,眼中只剩下不顧一切的瘋狂。
“一世無果。”他對着虛無道:“那生生世世呢?”
他偏要強求一個如果!
廟宇深處,石像那只半睜的眼在那一剎那——
仿佛真正地,眨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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