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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南星拉到角落,他思索片刻後道:“我可以告訴你混沌珠的某一部分在哪裏,作為交換,你接下我的懸賞。”
聽見這話,南星眼神一凜,在心中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想起天音那句“找到混沌珠,你的家人就能回來。”她深深嘆氣,反手揭下謝澄的懸賞單子,算作應允。
見她答應,謝澄漂亮的桃花眼眸光流轉,二人在小二處登記後,便一同出了舌樓。
前腳出門,後腳南星就拽起謝澄的小臂,在百鬼集市間疾行,警惕着身後若即若離的窺視,一邊冷聲道:“你已經被盯上了,來鬼市還如此招搖,找死。”
冰冷自南星攥住的地方蔓延,簡直不似活人的溫度,謝澄目露探究:“黃泉鬼面可改音易形,閣下為何……”
南星拉着他閃入暗巷。
“你只付了百相齋一文錢吧?一文買路,一文護身,這是不成文的規矩。”她強壓不耐,為這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答疑解惑,心中卻感慨萬千。
她前世這般年歲,家人橫死,無枝可依。只能在市井摸爬滾打,熟谙三教九流的門道。那些繁華背後的切口暗語,糅雜血淚和銅臭的生存之道,她都一一嘗遍。
南星終于停下腳步,渡口處,幽冥河水無聲流淌。幾點青熒漁火漂浮水面,照不亮濃稠夜色。
一位左眼蒙着魚鳔的船家喊道:“生也水茫茫——”
“死也水中央”,南星接得乾脆。
船家抛來兩枚魚骨片,又躺回漁網吊床哼起俚曲。
南星将魚骨片抛入冥河,兩艘紅船應聲浮出水面。
她躍上船板,未及站穩,忽覺船身猛沉,險些将她晃入冥河之中。
跟着跳上船的謝澄下意識伸手相扶,待臂膀交接,二人俱是一怔,氛圍劍拔弩張起來。
面具隐去得只是表象,謝澄這一扶,立馬便知南星是個身量纖纖的姑娘。
鬼市之中,識破他人真身最是犯忌,誰知何時會招來殺身之禍。
少年隐隐壓低重心,腰腹收緊,以便随時進攻。因這動作,束帶勾勒出寬闊的胸膛與勁瘦的腰型,肌肉勻稱,一看便是常年習武之人。
南星心中冷笑,心道果然是出身世家,再不懂規矩,這點警覺倒是刻在骨子裏。
謝澄又默默往裏挪動了幾寸,活似只警覺的鶴,分明是提防南星突然發難,推他入水。
白無常面具掩去少女唇角勾起的弧度,忽見她身形移出,在冥河上蜻蜓點水踏波而起,一記橫踢直取謝澄心口。
好快的身法!
謝澄萬沒料到有人敢在這無底冥河上逞技,倉促間撤步格擋。船身狹窄卻是避無可避,只好立臂接下這一擊。
鬼市裏靈力被壓制,謝澄拳腳功夫卻極漂亮,一招一式皆帶名家風範。
卻見南星借力旋身,使了招控鶴擒龍,又穩穩落回船上。
她下降時并未卸勢,刻意震了謝澄一個踉跄。南星接住将墜的酒壺,無視謝澄晦暗不明的眼神,只将瑞雪酒攬入懷中。
“既這般防備我,何不獨乘一舟?”南星扯起衣袍,坦然地坐在高翹的船首,俯視身前戴着鬼面也蓋不住好模樣的少年。
她深谙最快建立信任的方法,便是舍命相救與手下留情,如今雙管齊下,謝澄對她已然盡信。
雖說是枚閑子,到底姓謝,焉知來日不能翻覆棋局?
謝澄回首望向被自己抛棄的另一葉紅舟,心裏無半分悔意,只有意外。如此行事絕非他的性格,可他就是本能地跳上了眼前神秘姑娘的船。
沉默幾瞬,最終為表誠意,外加一點不為人知的私心,謝澄擡手将鬼面揭下,露出一張玉質金相、俊美絕倫的面龐,猶帶少年青澀,已見鋒芒意氣。
但昏暗的環境下,南星只注意到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好熟悉……
謝澄執禮甚恭:“聽說漁州鬼市有‘陰緣殿’,非緣者不得其門而入,能通陰陽,與亡者敘話。若姑娘肯引路,此恩必當銘記。”
眼前這位姑娘熟知鬼市,又無害他之心,實在是上上人選。
“為何不尋謝家人幫忙?”南星也被勾起幾分好奇,望着欲言又止的謝澄,她擡手打斷,“不想說算了。”
南星突然湊近,透過面具上的孔洞凝視謝澄清亮的雙眼,她指尖輕叩船幫道:“陰緣殿确有其處,我亦知入殿之法。”
謝澄也是識趣地答:“事成之後,我定為姑娘奉上混沌珠的某部分下落。”
瞥了眼被南星順走的瑞雪酒,他無奈道:“君子有成人之美,姑娘既然喜歡這酒,便也拿去吧。”
冥河盡頭,一扇斑駁古門隐現于霧霭之中。
出得鬼市,面具僞裝自當消散,謝澄率先躍下船頭,與南星錯開歸程。
他将腰間那枚黃玉佩塞到南星手裏,聲音清越:“有此物在身,九州何人都得敬你三分,有緣再會。”
南星見他推門而出,方端詳起掌中玉佩來,正面麒麟傲立,馱着一個“澄”字。
她微微蹙眉,信手翻到背面,渾身血液徹底冰冷下來。
繁雜的咒文環繞,中央赫然錾着兩個篆字,那是謝澄的表字——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