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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困于案牍,細究持籌握算、鋪謀定計。
他早出晚歸,錘煉拳法功夫、劍道心術。
寒暑交替間,南星見他一點一點長大,那稚嫩面容漸顯棱角,逐漸長成一個鮮衣怒馬的少年人。
縱使生活枯燥乏味,他擡眼時眸中仍漾着笑意,像永不蒙塵的寶劍。
謝澄十四歲了。
南星閉上眼,不忍再瞧之後發生的事情。
謝淵之死,是此後十年間三界諸事的源頭,是最初的轉折點,可惜沒人能阻止。
“兄長!”
大雨傾盆落下,謝澄連日高燒,府內亂作一團。
哀恸聲、争執聲和電閃雷鳴混雜在一起,主持喪儀的隊伍和前來診病的醫修步履交接,從南星身邊匆匆而過,分別奔向前院與後院。
南星站在回廊陰影裏,指尖靈光明明滅滅,試了五六種修複咒法,那本殘破的游記始終無法複原。
這裏是謝澄記憶編織成的夢境,他記得這本書被撕碎了,他記得哥哥死掉了。
只要他記得,就無法改變。
南星皺眉陷入沉思,無數本典籍在她腦海中快速翻動,她還就不信了。
一人一書,就這樣僵持起來。
南星脾氣上來,右手拇指與無名指相扣,左手掌心托舉,虔誠念誦道:“天工造物,月有陰晴。殘而複全,敕令——歸元。”
暴雨之中,符咒或者幾滴飛濺的血水被打在書皮上,二者逐漸融為一體,化作一本完整的《九州山水鑒》。
她重生歸來,就沒用過幾次正經咒律,全都是見不得人的禁咒,活像個邪修。這輩子沒伽藍袒護,她不能再這般任性了。
這是最後一次,南星默默告誡自己。
雲銷雨霁。
南星神情凝重,站在逐漸好轉的謝澄邊,見他長睫顫動,似乎要蘇醒。
她被大袖覆蓋的左手已經掐起一道定身符。
咻——
小謝澄睜開眼看見榻旁的南星,竟是直接破門而逃。
他翻過院牆,竄上房梁,以為終于逃出生天時,有人卻拽住了“他”的手臂,将一張被雨水半打濕的黃符粘在“他”的袖子上。
“抓到你了。”
“魇妖。”
那将謝澄掉包的妖物聞聲回首,撞進一雙殺意森然的眼睛。
·
暑月初至,釣雪亭四下風荷舉。
自那日夢魇過後,南星和謝澄默契地沒有提起這件事。
南星不願提,謝澄便也按下滿腹疑惑。
也許就是荒唐夏夜的黃粱一夢吧。
可那夢境偏生纏人得緊。謝澄輾轉反側多日,終是借着賞荷的名頭,又将南星約來這水榭。
謝澄雙手交叉做枕,輕靠在亭中涼椅上,“那晚……是只什麽妖?”
他話轉得生硬,可旁的,他實在問不出口。
話音未落,二人齊齊打了個哈欠,分明都是連宿未眠的模樣。
南星瞥了他一眼,“魇妖,形如黑煙,目含青火。善窺人心恐懼,織夢為牢,食人意志。七日魄消,則竊其形,代其生。”
“欲殺之,除中人自醒,直面深懼,亦可他人引魂入其夢,尋妖本體。”
《萬妖譜》記載了大多數常見妖物,是禦靈宗每個弟子必讀書目,前世的南星早已倒背如流。
關于魇妖的記載,末尾其實還有一行小字,但南星沒有說出來:然夢中死者,醒亦癫狂,故罕有敢赴者。
謝澄颔首,追問道:“那只妖你抓到了嗎?”
握着茶杯的手輕微顫動,南星低眉斂目,沉聲道:“殺了。”
既然南星說殺了,謝澄雖覺有些不對,但也沒有細問。
“酣棠說蜀州妖物異動,長老們都去處理此事,如今天外天內部守備空虛,許是有人蠢蠢欲動。”
謝澄從涼椅上坐起,從桌上拿起一塊板栗糕丢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問南星:“可這妖怪,是如何遮蔽妖氣的呢?”
居然有妖物能避過天衍宗重重結界,遮蔽妖氣,不動聲色便附身謝氏少主。
此事若傳出去,不知會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南星将那只同樣不露妖氣的耳鼠之事按下不提,她岔開話題道:“天外天有結界,除非有修士協助,尋常妖物無法潛入芝蘭坊。”
那只耳鼠是被王進寶當作靈寵帶進來的,可魇妖又是通過什麽途徑?
南星輕敲亭中的石桌,沖着有些心虛的謝澄道:“說吧,你溜出天外天做何事去了。”
“咳咳。”謝澄被板栗糕嗆到,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他挑眉,從儲物腰帶中掏出一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