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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斟酌片刻,還是開口:“師妹,你不要再用禁咒了。如果被人發現,輕則逐出天外天,重則……剝奪靈根,罰沒神眷,終身監禁。”
南星聞言一愣,就聽謝澄繼續道:“我不知你和伽藍有何交情,不惜用禁咒助她突破。且不論她是否會出賣你,自獻把柄,就是找死。”
雖說是意外頂替,但作為謝氏少主的預備役,但兄長所學諸般事務,謝澄亦半點未曾倦怠。他雖不通咒律,卻也知道那并非出于正道。
一次突破兩重、洗去別人的記憶……絕非正道。
自家師妹在天外天那麽循規蹈矩,讓人挑不出錯處,結果一整就整個大的。
原來他早就發現了。
“好,我明白的。”南星笑着答應下來,不知聽沒聽進去。
她忽而話鋒一轉:“你救這兩個人乾嘛?”
謝澄神色冷峻:“他們縱使罪大惡極,也應該交由拘仙署查辦,不可死于妖獸之手。”
南星語帶譏诮:“許多天外天弟子晨訓時常用‘誅妖鋤奸,求仙問道’來鞭策自己。果然講究,這鋤奸可是排在誅妖之後的。”
謝澄正色道:“凡族類必有殊異,可人妖乃死仇,內患終究不及外敵可懼。”
南星聞言挑眉,終是未置一詞。她徑自走向昏迷在地的二人,素手輕擡便将那兩個七尺男兒如提稚子般拎起。
“啪!啪!”南星左右開弓,利落地反手扇了二人幾個巴掌。
斷疤眉和招風耳的臉瞬間紅腫起來,甚至泛起血絲。
那二人此刻才真正掙脫幻術束縛,同時捧住灼燒的掌印,臉火辣辣地疼。
南星冷哼一聲,攥拳活動關節道:“醒了就回話,沒醒的話,我再幫幫你們。”
斷疤眉怒火中燒,他猛甩鐵索,卻沒能使上力。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鐵索被南星死死踩在腳下。
他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怒吼道:“小賤人,你吃熊心豹子膽了,敢這麽跟爺爺我講話!”
下一瞬,謝澄重重踹在他心口,斷疤眉如破麻袋般橫飛出去,正栽進浸泡開蚌刀的腥臭血缸。
腐肉爛泥灌入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偏生這一咳又将污物咽回喉中,噎得他青筋暴起,兩眼翻白。
招風耳聲音稍尖,他看出這二人身負靈力,卻只當他們是無名散修,未曾放在眼裏。
見二人對斷疤眉出手,他難以置信地質問:“我們乃王氏仙吏,你們懂不懂……”
此時斷疤眉渾身從裏到外散發着臭氣,他怒不可遏朝南星和謝澄撲去,卻被招風耳連忙拉住。
面色灰敗的招風耳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黏在謝澄腰間那枚黃玉麒麟佩上。
若只是普通的謝氏玉佩倒還罷,偏生那麒麟腳踏祥雲,周遭還盤旋着一只金龍——非謝氏家主或少主不可佩戴。
“……謝少主。”
方才張牙舞爪的二人像被戳破後洩氣的魚囊,此刻連連作揖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沿海這地方常出刁民,若不使些手段,哪些賤民不肯老實賣命的。收不齊稅,我們也不好交差啊。”
謝澄笑道:“奉誰的命,給誰交差。”
斷疤眉正想開口,卻被招風耳肘擊打斷,這面白聲尖的中年修士是個老油條,打眼一看,只覺謝氏少主是個心善好騙的主兒,便賠笑道:“我們這些小喽啰,哪知道大人物們的事啊,就是上頭的意思,具體是誰我們也不知。”
謝澄橫眉冷笑:“是讓你二人來此收稅,可沒讓你二人在這裏魚肉百姓,強搶民女。令有行止,規有法度,既不知效命于誰,便敢興傷天害理之事。按拘仙署的規矩,該自裁謝罪。”
恃強淩弱,上行下效。仙吏背靠王氏這棵大樹,慣愛在人界狐假虎威,無人能奈何得了他們。
南星望着眼前因畏懼強權而戰戰兢兢的二人,忽覺命運輪回,大魚吃小魚,竟有種啼笑皆非的荒謬感。
見糊弄不過謝澄,招風耳果真是個見風使舵的機靈人,也不再争辯,如泣如訴賣慘道:“我們真的不想這樣,可交不上差我二人都得死,是被逼的啊!”
謝澄冷臉道:“留着這些話當口供說,還是老老實實去拘仙署蹲着吧。”
說罷,謝澄猛地出手,兩個手刀就讓剛蘇醒的斷疤眉和招風耳又昏死過去。
突然,南星鼻頭聳動,海風的鹹澀混着汗味與珠蚌的血腥,千絲萬縷的氣味中,她依舊捕捉到了不尋常的一部分。
有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