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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鈞的劍芒已然極暗,南星眯着眼辨認出銅錢上的月牙紋。
是花面。不救。
水朱紅色的舜華翎輕輕拂過她的側臉,南星閉上眼靠在船邊,坦然接受上天做出的決定。
天要亡他,不必強留。
南星閉上眼靠在船邊,試圖将那份莫名的酸澀與空洞一并壓下。可萬籁俱寂,天地間仿佛只剩他們二人,這令南星無端憶起,謝澄約她碰面那夜芝蘭坊中的魇妖夢境。
幻夢中,垂絲海棠下蕩秋千的小謝澄滿臉淚痕,卻還是傲嬌地在人前遮掩,仰起頭告訴她:“娘親說過,舜華翎很重要,只能送給心上人。”
南星依舊淡漠地盯着謝澄,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
很快,純鈞劍如回光返照,突然發出極其璀璨的華光,而後化作流星鑽回到謝澄手掌的劍印中。
主人的生命力已經不足以支撐它現身,身為最美的神劍,這是它獻上的挽歌。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絕對的、徹底的黑暗劈頭襲來。
…………
咚——
有東西被丢入河裏,打破死寂。
橙黃色的光芒從碗裏升起,散發出油脂燃燒的香氣。神奇的是,毒霧竟被這光芒驅散,圍繞着南星與謝澄形成一個安全區。
南星的手背貼上謝澄額頭,感受到回暖的體溫,這才放下心來。
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最恐怖的是人幾乎喪失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力,南星無聲記數來估算時刻。
紙船明明一直順流而下,可他們卻莫名其妙靠岸,看樣子是回到了起點。等南星把紙船拉上岸以防再次要用,被放到一邊的謝澄也悠悠轉醒。
他捧起放在腦袋旁的油碗,輕咳幾聲道:“這燈真亮。”
南星也顧不得其它的,她早已累癱倒在謝澄旁邊,面朝看不到頂的上空出神。
“這可是燈籠魚妖的魚燈油,連永夜深淵都能照亮。”
謝澄自己把脈,疑惑道:“剛在水底的時候發現自己毒入肺腑,猜測是霧氣的原因,怎麽現下已痊愈了?”
阿燈和她講了自己誤入冥界的故事,可一只魚妖又是如何逃離黃泉?南星自然而然往它最特別的東西上猜,這才讨了碗魚燈油。
賭了一把,賭贏了。
南星隐瞞了阿燈的事情,只講道:“我以前為賺錢,第一次進鬼市就得罪了人。慌不擇路逃到鬼市深處,迷失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你還記得鬼市上空黑紗纏繞的漁燈嗎?冥河之中也有許多,可鬼市外圈卻是一盞都沒有。”
“鬼市也有毒霧,只不過被大量漁燈驅散了?”謝澄在得到南星認可的點頭後,卻抿嘴追問:“那你跑進沒有燈的地方,居然能活下來。”
輕笑一聲,南星滿不在乎:“我那時根本沒看穿毒霧和燈油的秘密,迷路加上中毒,只是本能地想死在亮堂點的地方。撐着最後一口氣往前爬,還真就誤打誤撞得救了。”
她搖搖頭,似乎要把前世的記憶從腦海中甩出去,擡眼卻對上謝澄複雜的神情。
有驚訝、困惑、欽佩,更多是心疼。
南星莫名被他的神情刺痛,別開臉去,聽見謝澄輕聲開口:“你年歲小,卻吃過這麽多苦。”
她正想反駁,謝澄沒給她留空隙,拉過她的右手解下破損的包紮帶,慢慢地重新上藥。
可惜生肌膏丢了,他另尋其它藥物替代,邊塗邊說:“不過現在的你很強,已經不會輕易被欺負了。況且,你師兄還是有點威懾力的。”
南星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适才那點傷春悲秋的愁緒蕩然無存。
這人自誇起來一點不害臊,還“有點”威懾力?
謝澄給南星傷口換上新布,注意到她腰間冒出的一角翠綠,突然想起來件事情。
糾結許久,他垂眸道:“師妹,事出緊急我把玉佩塞到你腰帶裏了。”
南星聞言訝異,從腰間拽出那枚麒麟黃玉佩,丢還給謝澄。
謝澄手扶側頸,攥着玉佩沉默半晌,才緩緩将玉佩系回腰間。
“你說不喜歡我這樣,但當時花轎來後你突然消失,我怕再也找不到你。憑這枚玉佩上施加的咒律,天涯海角,我都能趕到你身邊。”
南星“嗯”了一聲,不知怎麽接話。
其實謝澄是希望她能收下自己的玉佩,卻難以宣之于口。給師妹送貼身玉佩,的确太逾矩,師妹不肯開口讨要,他也不好強送,只得拐彎抹角地誇玉佩有多好。
二人沉默良久,南星說道:“春刀娘要的三件冥界聖物,我會幫忙找,現在你該告訴我混沌珠的下落了。”
她總覺得今生和謝澄的關系十分古怪,不願多糾纏。等套出混沌珠的消息,她就離他遠遠的,全心全意謀奪混沌珠。
瞧她眼睛亮晶晶的,謝澄勾唇笑道:“混沌珠由五顆寶珠組成,其中一顆名為‘不落之陽’,正在軒轅劍上。”
南星聞言,猛地擡眼。
軒轅劍?
這未來可是屬于謝澄的劍!
如今十七歲的謝澄願意将純鈞劍送她,那軒轅呢?他也願意将這柄傳奇之劍送給她嗎?
稍作思考,南星将一拍兩散、錢貨兩訖的薄情話咽回去,聲音清透,破天荒地喚了聲:“多謝……師兄。”
謝澄長睫微顫,潋滟的桃花眼蘊着山雨欲來的潮湧。聲音低沉而堅定,仿佛嘆息又仿佛承諾。
他回應她:“師妹,你我不必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