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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吉瞳孔逐漸渙散,他此時才醒悟。
王進寶寧肯忤逆父親也不願來抓南星,他原本以為是因為同門情誼,然則大錯特錯。
王進寶分明是覺得,南星比父親更恐怖。
但現在想通,已然晚了。
王瑞吉閉上眼。
可這時,牢外傳來喧鬧聲,南星急忙将照妖鏡收回體內裝死。
王瑞吉猛地睜眼,還未來得及因劫後餘生歡喜,就眼睜睜看着水牢的門被謝澄踹開。
他瞟向倒在地上的南星,又注視着謝澄冷峻的面龐逐漸染上怒色。
下一瞬,只覺天旋地轉,腦袋中只剩被打懵的嗡嗡聲,眼前惟餘一片血紅。
跟在謝澄身後的謝羽廷與小盆把王瑞吉捆成粽子,而謝澄不顧水牢守衛的阻攔,沖到南星身邊将人攔腰抱起朝外走。
而黑暗深處的角落中,一個手持蔽光符的小姑娘慢慢走出,撿起地上的乾坤袋,陷入思索。
“少主,您別為難我們。”守衛想攔又不敢攔。
“我為難你們?”
謝澄指着被打成一灘爛泥的王瑞吉冷笑:“這個蠢貨誰放進去的?把內應給我揪出來拖到外面殺了,謝家養着你們不是吃乾飯的,滾。”
見事情鬧大,南星半睜只眼,偷偷拽了拽月縛。
謝澄腳步一頓,瞬間松了口氣,理智回籠。
“罷了,你們守好她,我去跟仙首請示過再來接人。”
他将南星輕輕靠牆放下,脫下外袍給他蓋上。蓋衣服時,謝澄仗着南星裝暈,明目張膽刮了下南星鼻頭,這才帶着謝羽廷等人離開。
水牢守衛齊齊擦汗,守在門外寸步不敢離。
等水牢裏就剩南星一人,她喚出照妖鏡。照妖鏡與她神識相連,即便失明也能看見。
等了一會兒,謝澄很有默契地打開陽鏡,将天極殿的景象傳給她。
令南星驚訝的是,小碗居然一直藏在水牢中。
小碗說自己去水牢送藥時,撞見王瑞吉鬼鬼祟祟迷暈了守衛,她也趁機跟了進去,并拜托小盆去找謝澄。
因為身無靈力加之體弱,小碗的氣息天生微弱,很難被感知到,因此目睹全過程。
南星眉頭微挑,聽着小碗臉不紅心不跳地添油加醋,還隐瞞了南星用照妖鏡的事情。
講到王瑞吉對沈酣棠出言不遜時,她還特地找借口支走了其餘人,只留下謝澄、吳涯和沈去濁。
沈去濁得知王瑞吉對自家外甥女動歪心思,臉頓時黑下來。吳涯淡淡掃了王瑞吉一眼,就這一眼,把文質彬彬的王瑞吉吓得尿了褲子。
最後,小碗拿出乾坤袋,說王瑞吉想把南星擄走,是奉了王家主的命令。
王瑞吉嘴巴被塞住,用看鬼魅的眼神死死盯着這個體弱氣虛的凡人女孩,瘋狂搖頭。
他明明只字未提過父親!
當在場所有人都希望他死時,就沒人在乎他的辯解了。
良久,沈去濁盯着王瑞吉,擺手道:“你是王家主的愛子,這次就算了,回瀛洲去吧。”
王瑞吉怔愣片刻,見謝澄和吳涯都沒有阻攔,喜不自抑。
他捋平衣衫,擺正發冠,禮數周全地行了拜別禮,連乾坤袋都忘了讨要,一溜煙跑了。
他前腳離開天外天,後腳吳涯就跟了上去。守在門外謝羽廷思索片刻,也追二人而去。
小碗低咳幾聲,無聲道:“蠢貨。”
南星幾乎壓不住嘴角的笑。
可笑着笑着,她識海被黑暗籠罩,一頭栽進深澗中。水牢中只剩被打濕的衣服。
·
未央殿。
沈酣棠托腮守在床邊,對紀茯苓一會兒說南星手指動了,一會兒說她睫毛顫了。
紀茯苓搖搖頭,滿是無奈。
突然,藍色的神威轟然爆發,一道難以捕捉的神韻從混沌珠·女娲石心中飄逸,榻上的南星眉頭緊蹙,額間溢出細密的汗珠,不知陷入何種夢魇。
“雙龍戲珠,終是劫灰……汝斟天罰,若能斬真存孽……賜汝成神之道。”
“南星……斬真存孽。”
“斬真存孽。”
南星猛地翻身而起,抱緊腦袋怒斥:“閉嘴!”
她喊完,識海中陰魂不散的聲音頓時消散。可周身冷冽而肅殺的怒氣并未散去。她掀起眼皮,咳嗽幾聲,發現自己的視力和舌頭已經恢複如初。
柔軟的錦被,重疊的紗幔,還有滿臉擔憂驚異的沈酣棠,和笑得意味深長的紀茯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