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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州城中央乃一汪歷史久遠的碧湖,水波潋滟,得名“淳湖”。淳湖的水絕非浪得虛名,用沈酣棠的話來說,就是油亮油亮的,十分“肥美”。
沿着淳湖,有蓼花汀、青羅帶、聆雨陂等奇景。只恨四人趕路匆匆,現下饑腸辘辘,忙趕着前往淳湖湖心的遇仙樓,沒心思賞景。
湖上未架橋通路,惟有聆雨陂旁泊着幾十餘艘小畫舫。四人決定分成兩隊各自乘船游湖,約定在遇仙樓門口碰面。
謝澄和沈酣棠跑去挑畫舫,只留下吳涯與南星在聆雨陂上相顧無言。
南星不在乎尴尬的氛圍,仰頭去看天邊的鷗鷺。
吳涯突然開口:“你和謝澄的事情定下來了嗎?”
“什麽事情?”南星側頭,面露茫然。
吳涯定定注視南星,發現她沒在裝傻,眼底掠過一絲失望:“謝澄連陽魄都舍得給你,我還以為你倆好事将近了。”
結果,又只是謝澄一廂情願。
“陽魄?”南星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方才崴腳時吳涯扶她那一下,恐怕就是那時探出來的,而她竟毫無所覺。
想通此節,南星陷入沉默,內心卻遠不如表面平靜。
原來如此,她早該想到的——
能護心凝神的不是什麽《琉璃劍訣》,而是謝澄的陽魄!
南星深知陽魄何其珍貴,更難以想象謝澄竟願為她付出至此。
扪心自問,若易地而處,她做不到。
撫摸着眉心被花钿遮擋的神印,南星只覺胸膛裏那顆沉寂的心越跳越快,而心髒之外,有股溫暖的力量在默默保護着她的經脈。
蕩漾的心神歸于平靜。
吳涯的聲音再度響起:“謝澄心悅于你,你知道嗎?”
南星唇瓣微動,最終神色複雜地點了點頭。
這答案顯然出乎吳涯意料,過了許久,他才追問:“那你喜歡他嗎?”
在吳涯發問前,南星就已思量過這個問題。她想得很多,也想得很遠,思緒飄過前世,最終落回今生。
她想起兩輩子與謝澄的初遇都不甚愉快,想起他贈她的劍鞘與靈丹,親手打磨的銀杏劍墜,還有舜華翎。想起他替她受刑,與她擁吻,為她編發、添衣,予取予求,無有不應,慣得她都快嬌氣了。就像今日,他買下整間金枝杏的果脯,不必問,她也知道那是為她備下的。
他總是予她千般縱容,萬般偏愛。
她也從來沒有如此信賴過一個人。
于是,南星搖了搖頭。
吳涯臉色一變,卻聽南星輕聲道:“還不是時候。”
“那就是喜歡。”吳涯暗自松了口氣,“你在怕什麽?家世懸殊?且不說謝澄根本不會在意此等俗物,以你如今的地位,也算的上名聲赫赫的新貴,不出十年,興許你已能開宗立派,自成門戶。”
南星擡眸,目光深邃地看向吳涯。
她所求的,并非一派掌門之位,而是萬仙之首。唯有立于權力至巅,才能在擁有混沌珠的同時不遭人觊觎。世人只會嫉恨、獵殺一個懷璧其罪的無名小卒,卻不敢妄圖冒犯執掌神明至寶的仙首。
正如世人熙熙攘攘,會和同門、鄰裏、親朋相較,卻不會拿自己和神明比。
仙首之于衆生,猶如神明之于凡塵。
仙首愈強,天下愈安。
她必須勝過吳涯,奪得仙首令,徹底掌控混沌珠,償還白澤零的恩情,掃清前路一切障礙。那時,她才能安然回首……坦白自己的心意。
于是,南星似笑非笑道:“現在的我,還不夠強。”
吳涯默然。
“怎樣才算強?”
“入生死境,打敗你。”
“……”
吳涯雙手抱臂:“你小我三歲,僅低我一境,已是萬中無一。通靈境的我尚不敢輕言生死境之事,你才至凝神,未免過于狂妄。”
生死境……他心下暗嘆,若按此标準,謝澄只怕有的苦等。
“至于打敗我。”吳涯語氣淡漠:“今年冬考前的寒梅大比,我等你。雖盼你與謝澄早日定下,但我絕不會相讓。”
寒梅大比,既是冬考前最後積攢業力的機會,更是遴選未來仙首的重要賽事。吳涯和南星,注定有此一戰。
南星大致明了吳涯為何執着于當仙首。
想猜中一個人的心思,就看他是如何揣度別人的。吳涯認為南星是因家世卻步,恰說明他自身便是如此。這位大師兄沉靜寡言、實力深不可測,竟也會因出身而自卑麽?
“仙首和棠兒都很鐘意你,何必把自己逼這麽緊?”南星不解。
吳涯垂眸道:“你真如此認為?覺得他們對我很是滿意?”
“不然呢?”
吳涯發出了短促的嗤笑。飽含自嘲。